“你,你是……”半晌之后,云归远的魂魄终于不再剧烈颤抖,粗哑地道。
“你是,昭昭?”
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云织心底的酸涩倏然扩大,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自云氏灭门那一夜后,再也没有过云氏的长辈叫她昭昭。
而如今再次听到云氏之人这样叫她,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看着她的伯父,却已是一缕魂魄。
还是助纣为虐,害了她父母双亲与云氏几十口的罪人的魂魄。
在得知云归远与凤九枭勾结谋害了她的家人后,云织便是恨他的,恨不得找到他后将他刀刀凌迟,以慰藉云氏族人在天之灵。
可当云归远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云织才发现,她心底,不单单只是恨。
“你真的,是,昭昭?”云归远的魂魄直直盯着云织,见她并不回答,很是急切地又飘得近了些。
云织终于抬眼,虽然竭力压制着情绪,却依然眸底发红。
“我就是昭昭,凤梧山云氏,云家家主云羿与月素衣的女儿。”
云织说完,发红的眸子染上一丝冷意,“我没有随父亲母亲和云氏族人一起死在那一夜,你是不是很意外?”
“昭昭……昭昭!”
云归远的魂魄又是剧烈一颤,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昭昭,你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
心中的酸涩又涨一分,云织忍不住攥紧了手。
“太好了?”她抬眸怒视云归远,声音冷如寒冰,“好什么?”
“你难道不该说,可惜了,可惜那夜没有斩草除根,竟留了我这个后患吗?”
那粗哑不成腔调的声音戛然而止,云归远魂魄的目光闪烁,避开了云织的目光。
看着云归远那副愧悔心虚的模样,压抑的怒火升腾而起,灼得云织五脏六腑都几乎要烧起来。
“云归远,大丈夫敢做敢当,你既然敢联合凤九枭害了我云氏满门,如今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既然做了恶,那么就恶到底。如今装出一副很高兴见到我活着的模样,又算什么?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昭昭!”似乎是被云织的话刺痛了,云归远又是一颤,急切地张口道。
“我……从没有想要害云氏,害你父亲……”
他霍然抬头,雾气般的眸中竟流出了血泪,声音愈加嘶哑难辨:“我们……是亲人,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们……”
云织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底的酸涩又蔓延开一点。
经过这一阵情绪波动,云归远的魂魄颜色浅淡了许多,几乎无法再发出声音,云织顿了顿,对着他伸出了手。
“我可以看到你生前保留的部分记忆。”云织道,“我自己看。”
云归远面上的讶然之色一闪而过,而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半透明的手,颤抖着握住了云织的。
冰冷刺骨的寒意自指尖传来,倏然传遍云织全身。
一阵眩晕感传来,云织眼前景物一阵模糊,不由得闭上了眼。
…
云织睁开眼,面前日光耀目,很是刺眼。
她闭了闭,再张开,终于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是一间书房。
书房内布置得古色古香,书案上的香炉中燃着一缕清香。
云织环顾四周,只觉得此处很是熟悉,还不待她细看,便听到一门之隔的内室,有争吵声传出来。
她抬步向前,竟径直穿过了紧闭的房门。
“父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内室空间并不大,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架书架和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桌旁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站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父亲,这家主之位,是祖父传给您的,为何您不传给我,反而传给一个外人!”那白衣男子面色涨红,此刻蹙眉怒声道。
云织看着那男子,瞬间了然。
这里,是凤梧山,是家主的书房。
而那白衣男子,是看着年轻了二十余岁的云归远。
云织转向桌旁坐着的老者,指尖紧了紧。
虽然她从未见过,但这位,应该就是云氏上一任家主,云子安了。
“远儿,我云氏立族,并非凭借血脉传承,而是依靠玄术天资,”云子安目光温和,却难掩失望,“平心而论,你并非这一辈中玄术佼佼之人,这云氏的家主,自然无法传给你。”
“我是不如云羿,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云归远闻言面色更加红了,攥紧拳道:“假以时日,我必然可以超过他!”
“况且……况且做家主,看得岂止是玄术天赋!我占星卜卦确实不擅长,但人情来往、行医制药都不差,我有信心可以将云氏发扬光大,怎么就做不得这个家主!”
云子安看着云归远,缓缓道:“远儿,你的这份野心,才是最不适合接任家主的地方。”
“若是只有野心,没有与之相匹的能力与心计,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好!左右在你眼中我一无是处,永远比不过旁人!”云归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眸光决绝,“既然如此,这云氏,我也不稀罕!”
“你便等着看,我定会做出一番事业!”
云归远说完,猛然转身大步离去。
云织看着云子安静坐不动,而后长长一声叹息。
“走了也好!”
眼前白光一闪,待云织再睁开眼,已是在一个药铺之中。
“兄长,明日便是师父寿辰,兄长便随我回去,给师父过寿吧。”药铺长柜前,一身青衫的男子对着面前的云归远道。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云织快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父亲。
端方清朗,只是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要年轻许多,看着不过是二十左右岁的模样。
“我不回去!”云归远蹙眉,冷声道:“反正他也不想见到我。”
“兄长,你何必与师父置气。”云羿道,“你明知道,师父一直是念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