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急不急?”
叶浣看着她。“不急。”
姜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没有东西隔着,肩膀挨着肩膀。叶浣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今天按了热水。
“姜愉。”
“嗯。”
“你以后住哪?”
“先回家。然后找房子。”
“找哪里的?”
“离你近的。”
叶浣低下头,手指摸着水杯的边缘。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姜愉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茶几上。
“叶浣。”
“嗯。”
“你想我住哪?”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她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样。叶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很久,说:“你想住哪就住哪。”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姜愉没有走。她们点了外卖,吃了饭,看了电视。叶浣坐在沙发上,姜愉坐在她旁边。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一直在看姜愉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叶浣看了很久,久到姜愉转过头。
“你老看我干嘛?”
“好看。”
姜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她也笑了。
“你笑什么?”姜愉问。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笑起来好看。”
姜愉看着她,没有说话。叶浣也没有说话。她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姜愉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叶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听到姜愉的呼吸声,很轻,很近。她们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伸出手,放在沙发上,手指碰到了姜愉的手指。凉的。她没有缩回去,姜愉也没有。她们就那样坐着,手指碰着手指。
那天晚上,姜愉睡在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淡蓝色的,枕头上放了一朵干花。叶浣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
“晚安。”叶浣说。
“晚安。”
叶浣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对方秒回:“没有。”“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姜愉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门开了,脚步声走过来。她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下床,打开门。姜愉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怎么了?”叶浣问。
“睡不着。”
“那怎么办?”
“想睡你这。”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躺到床上。叶浣关上门,也躺上去。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姜愉。”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姜愉沉默了很久。“不是现在。”
叶浣没有再问。她侧过身,面对着姜愉。姜愉也侧过身,面对着叶浣。月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是什么时候?”叶浣问。
“快了。”
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愉的手指。姜愉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就那样让她握着。
她们躺在床上,面对面,手牵着手。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地板上。叶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星星。
第二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起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早餐在楼下。我去看房子了。”叶浣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钱包里已经有很多张了。
她起床,下楼。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她坐下来,慢慢吃。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她吃完,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了。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间空房间。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配了一个字:“看。”叶浣回复:“哪?”姜愉说:“你楼下。”叶浣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那栋楼的门口,姜愉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她举着手机,朝叶浣挥了挥手。
叶浣笑了。她回复:“几楼?”“三楼。”“朝南?”“嗯。”“阳光好吗?”“好。”叶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姜愉。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照得发亮。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的人。叶浣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下去,也许在等她开口。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上来。”
姜愉抬头看着她。隔着手机屏幕,叶浣看到她在笑。然后她走进楼门,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叶浣走到门口,打开门。姜愉站在楼梯口,喘着气。
“你跑上来的?”叶浣问。
“嗯。”
“几楼?”
“三楼。”
“三楼不用跑。”
姜愉看着她。“我想快点到。”
叶浣看着她,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换了鞋。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面。
“房子看了?”叶浣问。
“看了。”
“怎么样?”
“采光好,安静,离你近。”
“租了?”
“还没有。”
“为什么?”
姜愉看着她。“等你同意。”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什么时候能不哭?”姜愉问。
“你什么时候能不问这种问题?”
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叶浣也笑了。她们站在客厅里,面对面,眼泪和笑混在一起。
“姜愉。”
“嗯。”
“你租吧。”
“好。”
叶浣看着她,想说“你租了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了”,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姜愉擦掉她脸上的泪。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叶浣想,快了。
那个“快了”,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