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酸涩还未压下，所有画面都在眼前飞速倒退着，景象骤然切换。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中有一颗大树，一个身量不高、十分秀气的小男孩，正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过了许久，他终于爬到高处，男孩坐在树杈上，一双眼眸格外明亮，正朝旁边的院子张望。

楚灵微微一楞。

这竟然是小时候的姜却非？

夜晚冷风阵阵，他身形单薄，但是倔强地趴着树枝，眼中满是向往。

院子的门打开了，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中抱着一个婴儿，身旁应该是他的丈夫。

楚灵回眸看去，那是姜却非的父亲——玄洲王。

树杈上的男孩眼睛更亮了，“母亲！”

他着急下来，一时没踩稳，掉了下去。

“咚——”

摔下去的声音很大，小男孩却不管不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二人，“母亲，你们要带弟弟去哪？”

“能不能……”

男子拂开小男孩的手，“你又去哪野了，弄得脏兮兮了，快回房，别弄脏了你母亲的衣服，更别碰你弟弟！”

说完，二人便离开了。

小男孩默默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眼中隐有泪光。

他默默道。

“带上我……”

楚灵心中难受，她走上前，想牵住小男孩的手，但小男孩根本看不见她。

画面又一闪，眼前变成了一间书房。

男孩长大了些，长高不少，身形清瘦，脸上已经能看出少年的轮廓，只是眼神中的期待褪去，只留下静默，他立在桌前，静静等待着。

玄洲王取了一本书，看了几页，才转过身来，他面容冷峻，“什么事？”

少年脊背挺得很直，行了一礼，“我修为已有初级灵师九阶阶，师父要我回来禀告父亲一声。”

玄洲王瞥了眼姜却非，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初级九阶，也值得专程来说一声？”

少年似乎是习惯了，嘴角扯出一个讥讽，“师父之名，不得不从。”

玄洲王忽然暴怒，他猛地抬手，灵力涌动，掌风袭过，力道之大，让姜却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们姜家从来不养废物，若是再不勤加修炼，修为停滞，便不要再来见我！”

少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双眼，他咬着牙站起身，径直推门而出。

他用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嘴角是比方才还要讽刺的笑意，张扬又桀骜。

而后他大步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楚灵站在原地，胸口像被堵住一般，沉闷不已。

“姜却非……”她下意识轻唤，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背影。

岂料还未触碰到少年，他已转过身，那张脸已不是姜却非。

眉眼瞬息变幻，云逸一身素衣立在远处，嘴角噙着温而淡的笑意：“看见了吧，你父母还在灵都等你，你不属于这里，回去吧，回灵都去，那里才是你的归宿，离开苍霖城……”

耳边又响起急促的声音，“楚灵！快醒过来！”

幻境瞬间破碎，楚灵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老槐树上，她正紧紧抓着姜却非的手。

“你怎么样？”姜却非面露关心之色，“你坠入幻境太深，险些叫不醒你，云逸竟然对我们用了幻术，执念越深，越容易被幻术蛊惑……”

楚灵盯着他，眼眶有些红，心中五味杂陈，一会儿是父母关切的面庞，一会儿又是姜却非倔强的脸。

幻境中满眼期待的男孩，和背影孤傲的少年与眼前之人逐渐重合。

“我没事……”楚灵稳了稳心神，她轻轻摇头，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姜却非愣了片刻，他松开她的手，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幻境，怎么还哭了？”

楚灵没说话，树影间洒下月光，投在她白净的面容上，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她长而密的睫毛上像沾了露珠，轻轻颤了颤，她的双眸如同被月色洗涤过，柔润异常。

这双眼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他不自然地别过脸，“你看见什么了，怎么这样盯着我？”

楚灵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她声音软得不像话：“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姜却非耳尖蓦地红了，他生硬道：“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觉得你骄傲又冷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楚灵微微弯唇，望着他的双眸，轻声道：“可方才……我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姜却非心直直下坠，猛地一沉，隐约间，猜到她可能窥见了自己最卑微、最不堪为人知的过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起来。

他闭了闭眼，敛住诸多复杂情绪，“你都看见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

刚才她的那一滴泪。

是为他而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