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却非喉结一滚，眼中如同染了浓墨，他轻笑一声，这些他不敢示于人前的伤口，他最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猝不及防展露于人前。

这个人。

竟然是她。

怎么能是她？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甚至萌生出一种退意。

他想跑，想要逃开。

还未等他理出个头绪。

一双温柔的手已将他环抱住。

他听见她的声音，又清甜又温软。

她一字一句。

“姜却非。”

“你小时候。”

“长得还挺可爱的。”

一种酥麻之感，自上而下的，以不容置喙的气势迅速席卷全身，他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她独有的香味，是甜的。

“刚才在幻境里，”她轻声道，还带着点闷闷的鼻音，“看见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就想这样抱抱他了。”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好乖啊。”

姜却非僵在原处，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烟火一般，腾地向上窜去，最终在脑海中炸开，耳尖的红如同潮水，蔓延至脸颊，再蔓延至脖颈，他绷紧了脊背，不敢再动一下。

乖？

她在说他？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暗哑，“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楚灵松开他，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眸灿若星辰，见他脸都红透了。

她微微一顿，不禁笑道：“嗯……害羞的样子也比平常乖多了。”

他喉结狠狠一滚，偏过头去，半晌，憋出一句：“别胡说！”

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楚灵勾了勾唇，“行了，不逗你了，云逸幻术着实修得不错，还好你叫醒了我，否则被幻术所惑，清音铃聚真的找不到了，他修为不如我们，应该还未察觉到我们已勘破幻术，不如……”

“将计就计，进入幻境，去看他的执念。”

姜却非低低回应一声。

楚灵道：“跟紧了，这样才能落在同一处。”

姜却非眨了眨眼，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湖又起涟漪，还未等他反应，楚灵已经牵住他的手，调动灵力，闭目凝神寻找幻术入口。

姜却非眼神落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

她的手。

很软。

时光骤缩，空间在眼前坍塌，二人坠入幻境，眼前不再是城主府的夜色，而是漫山遍野的春色，山坡上有一大片梨树林。

春风拂过，梨花飘然而落，落在一个身着鹅黄纱裙的女子肩头，她眉眼清澈，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正是吴三娘。

原来她是灵族，那时的她，刚刚生出灵智，在山林中自由自在地生活，直到一个散修闯入。

彼时，云逸眉眼青涩，云游时不慎误入了结界，倒在一颗梨树旁。

吴三娘感知到他气息微弱，垂眸一看，他脚踝处有两个不大的血洞，原来是被毒蛇咬伤了。

“你是谁？”云逸醒来时，少女正在为他敷药，梨花落在她的发间，衬得她肤白如雪，不似凡尘之人。

“我是你救命恩人啊。”三娘声音轻柔，盈盈笑道。

二人迅速熟悉、相爱，那段日子，也是云逸和吴三娘最快乐的时光，她陪伴云逸修炼，云逸用幻术为她铸造一个又一个小天地，夕阳西下时，二人并肩坐在山坡上，欣赏日落。

美好的画面骤然一转，秘境中，云逸为争夺一个灵宝，被两名世家子弟暗算，灵脉破碎，命悬一线，三娘抱着气息奄奄的他，遍寻名医灵药，却始终不能让他恢复如初。

此事成了三娘的心病。

她忽然得知，另一个秘境要开了，秘境中有一株灵雪莲，能恢复灵脉，她瞒着云逸，独闯秘境，果然找到了灵雪莲，就在采摘之时，又遇见了那两名世家子弟。

二人见是三娘，讽刺道：“区区一个树灵，一个散修，也配觊觎秘境的至宝？”

吴三娘连日来情绪已经被压抑到极致，她已然有些失控，眼中尽是血丝与怨气，在二人言语的挑衅中，她体内的灵力彻底爆发，为了护住灵雪莲，不受控制的灵力化为一根根尖锐的藤蔓，狠狠缠住二人。

一声惨叫划破秘境中寂寥的夜晚，其中一人被藤条刺穿心脏，当场殒命，另一人重伤逃窜，吴三娘握着满是鲜血的灵雪莲，失魂落魄地回到梨山。

云逸虽然还在沉睡，但他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三娘却日渐消瘦，寝食难安。

世家子弟一纸状书，上告灵都城主府。

天刚刚蒙蒙亮，梨山上的迷雾还未散尽，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三娘刚关上房门，转身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女子，她长发高束，周身都是淡淡的冷冽气息，身后跟着几个金丝白衣的地仙。

她腰间悬着一块玉牌，中间刻着一个“楚”字，三娘的瞳孔骤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