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默的皮带扣解开后,他的手指停在拉链上,只拉了一半。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贺亭洲非要催洛默说出最难堪的真心话。
“我身上,你到底更喜欢哪里,不许说都喜欢这种敷衍的回答。都喜欢的意思,就是都不喜欢。”
洛默看着贺亭洲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让他全身更为燥热,他勉为其难地说道:“……你的嘴。”
另一个地方,实在是太羞耻了,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说不出来。
贺亭洲没有露出任何嘉许的表情,这个答案太简单了,不值得任何表扬。
金属齿在夜晚的停车场里发出细密的、连续的声响。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是你想用它,还是想被玩。”
洛默的呼吸完全跟着贺亭洲的节奏走了。身体上的证据,让他所有的嘴硬都像是抵赖。
“这、这两个不就是一回事嘛。”
“不一样。”贺亭洲纠正他的错误。
“你只敢躺在下面抓床单,等我什么时候给你痛快。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弄你,你没有主动对待过任何人。”
小伞的伞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真心话的逼问还在继续:“那你是想搞我,还是被我搞?”
“……我不知道。”这么直白的问题,洛默快哭了,他彻底对贺亭洲投诚,“是你的话……都可以。”
贺亭洲没有动。他依然等一个更完整的答案。
“非要我选……你弄我的时候……”洛默偷偷看了一下贺亭洲的形状姣好的嘴唇,“……我没想过要动。我就是想让你在那里。你来掌控,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贺亭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动作停下了。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几秒,只剩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低响。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贺亭洲又继续逼洛默对他表白自己,“每次你从头到尾闭着眼,眼皮都在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我。你怕什么,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为了把我想成其他人?”
说到后面,已经隐隐有点伤心了。
洛默的脸已经跟火烧云一般了,他捂住自己的脸。刚想扭过头遮掩一下,下巴又被贺亭洲钳住了,贺亭洲把他的慌张无措尽收眼底。
“……怕你看到我的表情。”洛默说得抽抽搭搭的,“怕你看到我很爽的样子,然后你就停了。”
贺亭洲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他确认了一个他一直在猜测的答案。
“你在舒服的时候,会有负罪感。你在担心,我把给予你的东西收回去?”
洛默没有回答。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他用力眨了一下眼,不想让自己的心思被说中得这么明显。
贺亭洲把洛默的脸往上抬了一点。洛默被迫与之对视,目光躲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移开。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贺亭洲一字一顿,让洛默听得清清楚楚。
“你来我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从头到尾的每一秒,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你皱眉的样子,你咬嘴唇的样子,你喉咙里发出那种声音的样子,你快要到了然后拼命憋回去的样子,你的表情,我全看见了。”
洛默的眼睛里水意更重,只不过此时不再仅仅只有羞耻,还有再也掩饰不住的感动心酸。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
“我要是真的不在乎你,你第一天就该走了。”这时候的贺亭洲说话没有惯有的轻慢,“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可我还是让你留在了身边。”
洛默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表露心迹,比让他袒露衣衫更难,“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恶心。”
和贺亭洲的世界格格不入,把一切东西都弄砸的他,居然还在渴求着贺亭洲的关怀。
听见这句话以后,贺亭洲的目光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也没有任何洛默预期会看到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说了一件他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出来的事。
“因为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是最真的。”他顿了顿,“难受就哭,开心就笑,舒服就叫,什么都不会藏。那种东西,我觉得挺难得的。”
洛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自己大概也没料到,愣了一瞬,抬手要去擦,却被贺亭洲握住了手腕。
“别擦。”贺亭洲劝慰着他。拇指在他眼角蹭了一下,把那滴泪抹开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洛默没说话,眼泪无声无息掉得更凶了。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看着贺亭洲,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微微发着抖。
半晌,他哑着嗓子,犹如一只归巢的倦鸟般,把所有的波折和心酸压进这句话里,对贺亭洲说:“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其他人只会嫌弃我。”
听了这句情真意切的话,贺亭洲陡然醒了。
洛默还伏在他肩上,哭得小心翼翼,害怕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意,被他哭碎了。贺亭洲的手按在洛默后脑,掌心贴着发尾,本来只是想把怀里的人带近一点,可洛默真的靠过来时,他反而一瞬间从这场情爱游戏里抽身了。
洛默信他信得毫无防备,把他当作一处终于可以落脚的地方。但那些还没到说的时候的隐瞒和算计,迟早会成为把这层信任撕开的东西。
怀里抱着一个把全部重量交出来的人,贺亭洲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把迟早要伤到对方的刀。
他被突如其来的清醒,硌得有些难受。忽地,他不想让洛默知道,这份信任从一开始就放错了地方。
不能以这个状态继续了。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贺亭洲的手从洛默后脑滑下来,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行了,感动够了没有。”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轻浮调子,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音,“你再这么趴在我身上哭下去,下次我裤子要被你蹭出火星了。”
洛默还在依依不舍地抱着人,没来得及反应,贺亭洲已经把他从怀里推开。
在寒冬腊月里流浪的人,碰见了透出暖意的一扇门,还没待把手足焐热,又被人从里面扣上了。
贺亭洲看了一眼洛默,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把洛默的衣物拉回原位。
刚才那点柔软,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把裤子穿好。你今天已经玩过一次了,再继续,我怕你明天走路腿软。”
他转过身,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沉声响在车厢里响起,刚才那点私密的安静被彻底碾碎了。
狼狈不堪的洛默,一时没适应好贺亭洲的变脸。
刚才那个把他按进怀里的人,和现在这个头也不回催他收拾的人,分明是同一个贺亭洲。
贺亭洲挂上倒挡,开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你还有七秒。七秒之内你没把自己收拾好,我就把你这样扔在停车场,你自己走回去。”
怕贺亭洲真的说到做到,洛默的手猛地动了。他开始往裤子里塞自己,手指发抖,拉链卡了一下才拉上,皮带扣扣了好几次次才扣准。衬衫下摆胡乱地塞进裤腰,有一截还露在外面。
一切做完后,他抬起头,已经过了六秒。在时限内解决好,洛默刚呼出一口舒缓的气息。
结果贺亭洲不仅没夸他,也没把车开走,反而慢条斯理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刚系好的皮带勒着小腹,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斜。洛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喘过气来的放松,看见贺亭洲绕过车头走过来时,那点放松滞在脸上了。
贺亭洲弯下腰,一只手按住他好不容易系上的皮带扣,往旁边一扯。咔哒一声,又开了。另一只手伸到他背后,解开安全带卡扣,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副驾驶座上拉出来。
所有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洛默脚还没站稳,傍晚的风就灌进敞开的衣领,让他直打哆嗦。
贺亭洲低头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浮上来,不冷不热的,看着这件他自己也说不清想不想要的东西。
“你收拾好了,是我让你做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听不听话。”
“现在又给你拆开,是我突然不想就这么走了。”
这时候,贺亭洲背对着洛默,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带走,“你最好别问我为什么。玩具没资格质疑主人。”
后车门打开后,座椅调了几下,被放平了,露出一片铺着深灰色绒布的空间,足以把一个人塞进去。
贺亭洲忽然扣住他颈椎两侧的肌肉,犹如捏住一只猫的后颈皮,把他拉到车门旁。洛默的身子在那一瞬间软了,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倾,膝盖磕在后座的门槛上,然后整个身体被按进了那个放平的空间里。
他的后背贴上绒布,头顶抵住了另一侧的车门内壁。空间刚好容他一人躺着。
贺亭洲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搭在车门上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门关上。
“我们来验证一下,试过别的玩法以后,你是不是还最喜欢我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