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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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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默察觉不对,终于从贺亭洲怀里抬起一点脸,有点迷蒙:“你带我去哪儿?”

贺亭洲没有答。

门被推开时,洛默一下就知道完了。

这里是贺亭洲的房间。

屋里没有他房间那些匆忙添进去的教辅书和零食,也没有为了讨他喜欢而新换的亮色陈设。这里的东西摆放一板一眼的,床铺平整,床头只有一盏低矮的灯。

床头柜旁边放着两本书,封皮旧而干净。深色衣柜嵌进墙里,铜把手被人用久了,边缘磨出一点温润的暗光。角落的衣架上搭着贺亭洲的外套,没有一丝堆放的褶皱。床边小几上放着一只窄银盒,盒盖半合,里面隐约能看见药板的边角。

整个房间都像贺亭洲本人,质感讲究,条理分明。

洛默被放到床边,身体刚碰到那床过分平整的被褥,立刻撑着床沿要起来。

一想到贺亭洲会在这张床上脱去体面的皮相,袒露出外人看不到的部分,洛默就不堪想象那幅画面,想赶紧奔逃而出。

贺亭洲本人已经一同上了床,他单手掐住洛默乱动的两只手腕,膝盖抵到洛默腿间,整个人把洛默压得毫无反抗余地。

洛默继续推了推压住自己的人,发现自己使的力气,犹如蜉蝣撼树,对方纹丝不动。干脆把眼睛一闭,继续装作鸵鸟。

“你把我弄到你床上,是想证明什么?我刚坐地下玩游戏,你不嫌脏啊。”

“有佣人换,你闹得再厉害一点,我可不能保证床上会让佣人瞧见什么痕迹。”他在洛默耳边说出这句警告,让洛默的头皮发毛了。

贺亭洲见他松懈一点,也不再压着他。从床头小盒里取出药,又倒了一点水,递到洛默唇边。

洛默看见药,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现在理亏,道理说不过,改下药了?”

“医生开的助眠药,你太闹腾了,需要安静一会。”

“我不吃。”洛默想伸手把贺亭洲递来的水和药推走,有一点水洒在了被褥上。

贺亭洲放着药片的掌心,已经贴到洛默唇边,洛默甚至觉得自己只要轻轻哈气,就能把那片药融化。

比起那片不怀好意的药,他更想偷偷看看贺亭洲掌心的纹路。事业线、婚姻线、生命线,还没等洛默看个仔细呢,贺亭洲的手心就已攥起。

“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贺亭洲就喜欢逼人做一些根本没有余地的选择,他是题目的出题人,自己怎么答都是输。洛默学聪明了,不顺着贺亭洲的套路走。

他坚定地摇头,“都不要。”

贺亭洲的目光已经有点危险,“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洛默伸手就要打翻那粒药。结果贺亭洲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悬在半空动不了。下一瞬,洛默看见贺亭洲把药含进口中,又低头抿了一点水。

知道贺亭洲要干什么,他脑子里轰地一声。

“贺亭洲,你——”

下颌被捏住,洛默后半句话断在喉咙里。

贺亭洲的身体覆上来时,衣服上淡淡的清香味,又萦绕在他的鼻端。

洛默猛地偏头,没能躲开。后脑勺撞上床沿,床褥陷下去一块。他被迫仰起脸,牙关被一点一点被撬开,湿润的药片被推进口中,弥漫了一股苦涩味道。

贺亭洲的嘴唇很软,但现在的情况比起亲吻,更像一道命令从唇齿间强行挤进来。

男人的手强力扣着他的下颌,掌心的力道迫使他吞咽。洛默想咬,想推,想把人踹开,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时,他本能地咽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彻底输了,身体替他接受了贺亭洲的安排。

即使喂完药以后,贺亭洲还没有干脆利索地退开。趁着他呼吸的间隙,灵巧的唇舌如蛇一般滑入更深的喉腔,在上颚轻轻轻挑逗,等勾到在唇齿里栖息的另一条软舌时,才猛然纠缠起舞。

洛默的身体彻底软了,四肢连挣扎都没力气。呼吸被堵住,眼睛里被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手指揪住贺亭洲的衣服,又去推他的胸口,都分不清是推拒还是依附。药味散在舌根,贺亭洲丝毫没被这苦涩滋味影响,继续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

洛默被吻到快窒息,胸口起伏得厉害,正巧看到贺亭洲紧盯着他的目光,令他感觉仿若撞进了一池潋滟春水,那双眸子里有粼粼的波光。

宛如漫天的繁星。已经快晕厥过去的洛默这么想着。

他的身体已经在极端的羞耻和被压制中,先一步给出反应。

发现自己身体有了无法掩饰的变化,洛默僵住了。

贺亭洲察觉到那点异动,终于退开些许,流露出一丝笑意。

洛默咳了两声,刚一获得自由,急忙大口呼吸氧气。他看贺亭洲的本来偏淡的唇色,已经被刚才的动作碾到嫣红,如同被鲜花的汁液浸泡过,生出几分艳意。

贺亭洲衣服也微乱了,但面上还是一派从容的模样。

已经快要喘不上来气了,害怕贺亭洲再来一次,洛默连忙退往床边。

贺亭洲轻笑的声音不肯放过他,伸手拨开他额前乱掉的头发,提醒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讨厌,也能有反应?”

洛默连忙扯了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

“你恶不恶心?”虚弱的声音听上去不像骂人,更像是撒娇。瞬间又丢脸,又气,又没地方讨回来的那种委屈,一齐在洛默心头涌上,冲到他的眼眶。

“滚开!”这时候的他,已经带着哭腔了。

“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滚哪里去?”贺亭洲还在游刃有余地逗弄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洛默抬脚踹他,没踹准,反倒被贺亭洲按住膝盖,把脚腕给提住了,把他往外拽了一点。

原本还能遮羞的被子,也在挣扎间滑落。

他羞愤得几乎想把整张床拆了,可药已经咽下去,身体开始变沉,呼吸还没完全顺回来,身上那点失控的反应这样更像罪证,明晃晃地摆在贺亭洲眼前。

钳制住自己的力道刚一松手,洛默如同找到了茧的毛毛虫,立马用被子把自己彻底裹了进去。

贺亭洲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被子里露出来的一点发顶,暂且放了洛默一马,没再刺激他。过了一会儿,贺亭洲伸手,把洛默裹得乱七八糟的被角拆开一点。

“你有病。”洛默闷在被子里骂,已经抽噎着了,“老变态,神经病,滚出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藏起来,可越藏越狼狈,越狼狈越想哭,最后声音都不稳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对贺亭洲控诉:“你、你欺负我。”

现在的洛默,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被人抢了东西,打不过,骂不过,最后只能哭着告状。

贺亭洲坐在床边,用指腹拭去洛默眼角的泪痕。洛默偏头要躲,但被扣住下颌,躲不开,只能让那点湿意被人慢慢抹掉。贺亭洲动作不算温柔,仍旧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可多少看洛默反应太大了,这一次没再逼近,只把洛默从被子里一点点挖出来,让洛默透点气。

被他这么温柔地一刺激,洛默的泪珠掉得更大。

“别碰我!”

“药已经吃了,再闹也吐不出来。”

“去死!”

“这句留着明天再说。”贺亭洲隔着被子按住他乱动的肩,“现在睡觉。”

“谁要睡你床上。”

“那你可以现在出去,让别人看看你这幅样子。”

洛默被这句话堵得没声。他在被子里气得发抖,分不清是气,还是刚才那点没消下去的羞耻。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委屈地抽噎。

那点声音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他自己也嫌丢人,但是止不住。贺亭洲看了一会儿,侧身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下一刻,被子被拉开一点。

洛默恶狠狠地瞪贺亭洲,那一眼还噙着泪,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呼吸。”贺亭洲拍拍那团茧球的背,他教哭得快背过气的洛默,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用你教?”

贺亭洲的指腹蘸着那点湿意,抹过洛默的唇,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你刚才快背过气了。”

经由这么一提醒,洛默觉得胸口确实闷得厉害,只能先吸了一口气。无意识的顺从,像身体又一次越过他,先听了贺亭洲的话。

贺亭洲的手指按在他后脑勺,没有松开:“深呼吸几次,就能睡着了。”

洛默感觉呼吸平顺了点,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才含混地对贺亭洲说:“你以后不准这样。”

“怎么样?”

“你还装傻。”洛默抬头瞪他,眼睫上还挂着未掉干净的泪珠,“就是刚才那样。”

贺亭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好。”

洛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随即又警惕起来:“你别骗我。”

“今天不骗。”

“那明天呢?”

贺亭洲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把他重新按回怀里。

洛默立刻知道自己又被糊弄了,张口还想骂。可药效已经漫上来,四肢软得厉害,眼皮逐渐沉重。他不肯认输,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话:“以大欺小,你无耻。”

贺亭洲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这一下很轻,没有刚才强行喂药时的激烈。洛默想抬手打人,但怕贺亭洲又找到空隙作弄他,随后把脸埋得更深,装作没有察觉。

“睡吧。”贺亭洲搂着他说,“明天醒了,再继续骂我。”

这里枕头是贺亭洲的,被子是贺亭洲的,连呼吸间的气味都属于贺亭洲。洛默仿佛被整间卧室吞了进去,连翻身都要先碰到那只手。

眼皮已经打架了,洛默还不肯嘴上罢休,“你把季晴弄走,把秦世逾留着,现在又把我按到你床上。你是不是觉得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该按你的意思呆着?”

贺亭洲贴着他的后背,即便看不到脸,声音也比以前更为惑人:“你在我这里,就要按我的意思活。”

“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那天家宴上,我说你是我儿子,你没有反驳。”

洛默蜷起了身子,盯着身旁的那块被角,竭力让自己不翻身去看贺亭洲的脸。

他们这种的举动,是父亲与儿子会有的吗?贺亭洲到底为什么总要激他失控。

洛默在半梦半醒间,依稀又挣扎了一次,手指抓住被面,嘴里含糊地说要出去。也许是要回游戏房,也许是要去花房,也许只是想离开这个全是贺亭洲气味的地方。

守着他的贺亭洲并未入眠,没有再和意识不清的人讲道理,坐起来,把人拖到自己膝上。

洛默被迫枕上去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但还本能性地拌了几句嘴。

“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老喜欢把人往腿上按?”

“你这样安分。”

“我又不是猫。”

“猫没你难养。”

“那你就把我丢掉。”

“我捡回来的东西,就要好好保管。”

洛默枕在贺亭洲腿上,做了一个身在花园里的梦。

梦里的花园很大,玻璃穹顶高高拢着,天光明净地撒落下来。

花没有种在土里,全被养在透明柜中,每一株下面都插着铜牌,写着编号、价格和该摆放的位置。

季晴站在最远的花房里,头发束着,正在修剪一枝白花。洛默想过去叫她,脚下却总踩到展示柜的边沿,玻璃很滑,他走一步,柜子就往后退一步。

那只机械蝴蝶从花枝间飞出来,翅膀开合得很慢,薄翼上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它落到季晴肩头,季晴刚抬手,蝴蝶的左翼刹那间裂开,一枚小小的固定扣滚到地上。

洛默弯腰去捡,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也挂着一块铜牌,牌面上刻着他的名字。

贺亭洲站在花园尽头,手里拿着一枚发条钥匙。

洛默想骂他,梦里喉咙仿佛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贺亭洲只是看着他,轻轻拧了一下钥匙。下一刻,玻璃柜的灯一盏盏全亮起来,花、蝴蝶、季晴、秦世逾,全都被隔在外面。

洛默低头,看见自己也被放进了柜子里。柜壁透明,擦得很干净,他能看见所有人,唯独伸不出手。

他醒来后呆愣了几秒,随即猛地坐起来。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枕头不对,被子不对,床边也不是他惯常会踢到的那张矮凳。昨夜那些片段一瞬间回笼,他是如何沉沦在贺亭洲的怀抱里,进入梦乡的。

洛默抬手碰了碰嘴唇,又像被烫到一样放下。手腕上还有一点被掐过的红印,喉咙里残着苦药味。床边小盒开着一角,里面少了一粒药。所有痕迹都摆在这里,提醒他昨夜不是梦。

越想身上越烫得厉害,贺亭洲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难道他真的和贺亭洲……睡了一夜?此时为了转移羞耻,洛默四下打量,看看贺亭洲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能被他搞破坏的东西,他总不能白来一趟。

这时桌边椅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了,那里放着一张新画。

画纸还没装框,只用一只小铜镇纸压住边角。纸上的人闭着眼,眉心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那不是他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甚至不是他愿意承认的自己。可贺亭洲把它画得太精准,连他似乎想伸手捉住些什么的神态,都描绘得惟妙惟肖。

干脆撕了吧,贺亭洲又偷偷侵犯他的肖像权。

刚碰到那副画,他的手就收住了,一股不舍涌出,他停了一会儿,还是反扣回凳子上。

撕了又怎么样,贺亭洲可以再画无数张。

洛默回顾昨夜他从游戏房砸到书房,又从书房被抱到这张床上的所有经历。无论他做什么,都根本没有赢回任何东西。

他想借季晴证明自己能保护一个人,输了。

他想砸掉游戏房夺回一点主动权,也输了。

他最后只是从一个贺亭洲给他的房间,被抱进了另一个更彻底属于贺亭洲的房间。

即便能在这里砸东西,也不是他的自由,那只是贺亭洲允许他发疯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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