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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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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东西是下午送进来的。

洛默在房子里溜达,走到外厅,就看见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只窄长盒子。管家让人接了,没立刻拆开,只先看向秦世逾,做出请示的姿态。

秦世逾正从书房出来,神色匆匆,口袋里还夹着一支笔,明显不是专程来管这点小事的。可那人一见他,连递名片的动作都省了,直接低声说谭小姐那边让送来的。

洛默脚步停在楼梯最后一级,想装作不关心似的,没继续往下走。但他的眼睛出卖了自己,不住地打量着那个托人送过来的东西。

那盒子外面包着一层暗蓝色绒布,绳扣系得很细致,打结的位置压着一枚小小的铜封。

旁边托盘上还放着一只女式茶盏,杯壁薄,釉色白得带一点粉,另有一条折好的丝巾,浅灰底上绣着细小的花枝。洛默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不是贺亭洲会用的东西。

来人说:“谭小姐说,这幅小稿是一位知名画家早年私人展上的原作,市面上没流通过。贺先生上次在展册里提过一句,说那位画家的线条太满,但把神态捕捉得不错。她记着这话,托了几层关系才从藏家那里谈下来。她不敢擅自送给贺先生,先让我们拿来给秦先生过目。茶盏和丝巾若已经备好了,今晚司机顺路带回去,她明早出门正好用。”

难怪托盘上的东西,太软,太轻。原来是专门为了某个女人的手指和脖颈准备的。

秦世逾把盒子打开一线,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简短交代。

“东西留下,装回礼的车别从正门走,让司机绕西侧。她明早要用,就别耽误。”

来人应下,退得很利落。

这座房子显然早就熟悉这种往来,洛默的心里忽然卡了一根刺。

这个叫谭小姐的女人,知道贺亭洲喜欢什么,而贺亭洲身边的人,也知道该怎么给她回礼。秦世逾也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

没有人问谭小姐是谁,也没有人惊讶回礼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看样子,这套流程已经被这里的人重复无数遍了。

洛默前段日子才在老宅被指定成贺亭洲的人,现在就发现这座房子早就有了别的旧人旧物,自己连不高兴都显得没见识。

他从楼梯上下来时,鞋底故意踩重了一点,跳下台阶。秦世逾抬头看他。

洛默望着托盘里那只精致的茶盏,语气懒懒地说:“这屋子还挺知书达理的,收了什么就立马还礼,那收了我这么个大活人,给我妈还什么了?”

想起自己的母亲和贺亭洲在家宴上被承认过的关系,洛默不由得对那段他不知道的往事多了点揣测。贺亭洲有过多少女人?母亲也只是普通的其中之一?光凭这点交情,贺亭洲就甘愿替人养孩子?

秦世逾把盒子递给管家,让人送去书房外间,又示意托盘先别从洛默面前过,这才回他:“葛箐那边有她自己的生活,不用拿给谭小姐的一只茶盏来比。茶盏要是不合心意可以退换,你的人已经进了主宅,可不是我在外厅几句话能退回去的。”

洛默脸上的别扭,被秦世逾的认可,哄得稍微消散了点。

秦世逾看着他,揪出那点小心思:“你真想问你母亲收过什么,直接去问贺亭洲。别在这拿一件简单的回礼,给自己找难受。”

洛默被他一句堵得更不痛快,干脆伸手去摸那条丝巾。丝料太滑,指腹一碰就要溜走。他还没拿起来,旁边佣人已经往前微微移动,动作很小,却刚好挡住他的手。

她不敢真拦,只用托盘边沿隔开一点距离。

这一下比明着说不许碰还让人不舒服。

自讨没趣的洛默收回手,打听一些事非:“碰都不能碰?送给什么贵人的?”

佣人对这个贺亭洲认回来的儿子,不敢多言。这时候,秦世逾开口阻拦了:“送回谭小姐那边的东西,别弄皱了。你要是喜欢,等贺亭洲给你买新的。”

洛默悻悻把丝巾扔了回去。他对那个礼物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到有女人会和贺亭洲单独联系,他就浑身不痛快。给这个女人的回礼,家里的佣人能提前备好,他喜欢什么,还得自己开口要。

仿佛自己被比下去了似的。

“谁稀罕。”洛默丢下这句,转身去餐厅前厅找水喝。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耳朵伸长,听见管家吩咐人把那只窄盒先送到书房外间,不要拆外框,也别让人随手碰画面。又有人低声说,贺先生午后若有精神,兴许会亲自看一眼。

洛默不知道贺亭洲还对艺术品有兴趣,而谭小姐已经对贺亭洲的这个爱好,熟门熟路了。

他很想说,不就是一张破画,那些画家画出来的和小学生随手涂鸦的有什么区别,颜料用得贵点线条多点罢了。

可是贺亭洲现在不在,他连那点酸气都没处撒。

直到晚饭摆上来时,洛默还惦记着那份贺亭洲收下的礼物。贺亭洲怎么告诉那个女人的,又有多少个类似的女人收过贺亭洲的礼物,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不停环绕。

贺亭洲坐在桌边,他今晚吃得简单,面前是一碗温汤,汤色清淡。手旁边放着分好的药盒和一杯温水。

洛默拿起筷子,拨了两下饭,没吃进口。动作大了一点,饭已经被拨出来一点到桌上。

贺亭洲看了在玩筷子的洛默,问:“不合胃口?”

“我哪敢。”见贺亭洲理他了,洛默把筷子搁回去,一肚子的火,开始阴阳怪气地发作,“我身上没什么艺术细胞,饭难吃一点,也该是我不懂欣赏吧。”

秦世逾坐在稍远处的小桌旁处理工作,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便笺,闻言抬眼。

毕竟还只是个少年,想到什么说什么,心下藏不住一点儿事。

贺亭洲哑然失笑,“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重做。”

他不提下午的那份礼物,也没解释谭小姐的事,只把汤匙拿起来,若无其事继续用餐。

洛默看着贺亭洲低头无事的样子,心里那团说不出东西越压越涨。桌边叠着一方餐巾纸,颜色雪白,上面压了细细的纹路。洛默伸手把它抽出来,慢慢展开,又当着贺亭洲的面揉成一小团。

贺亭洲也没对洛默明摆着表达不乐意的行为有任何抵触,甚至没有抬起头。嘴角那抹笑意没散,只等着看洛默这点火到底要烧到哪里。

洛默被他这种不急不慢的样子激得更恼,抬手就把那团餐巾纸按进贺亭洲面前的汤里。

纸团浮在汤面上,很快吸饱了水,边缘软塌塌地散开。汤色原本清澈,白纸一泡进去,脏得格外明显。

桌边的服侍的人都看见了,没人敢上来阻止。侍者端着小碟的手停在半空。秦世逾眼神微动,他在今天下午的时刻,就知道洛默憋了气,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撒出来。

对着那碗汤,洛默胸口那点恶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明明自己是始作俑者,他嘴上说出来的话,还要装得像无意随口提醒。

“脏了,别吃了。”

他甚至想伸出手拽拽贺亭洲的袖子,暗自要求贺亭洲快点把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控制了一下,洛默才没行动。

那碗已经不能再下口的汤,就在贺亭洲的面前,作为挑衅的证据。

洛默等着他发火,或者至少皱一下眉,这样他起码知道,贺亭洲还会因为他的行动,而被牵动情绪。

贺亭洲却只把汤匙放回碗边,吩咐人撤了。侍者上前把那碗记载洛默恶行的汤端走,不发一言,只当是撤下去一道口味不合适的菜。

贺亭洲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招呼洛默:“过来,凑近点。”

洛默站在原地不动,嘴上强硬:“怎么,要我给你捞出来?”

难道贺亭洲终于忍不住,打算动手打人了。

想到这里,洛默环视了房子一圈,看看哪里最方便跑,哪里便于躲藏,再想想哪里被打不会太疼。

“佣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没想到贺亭洲会不急不恼。

平静过后,才是暴风雨的来临。洛默听见贺亭洲这句,心里反而没底,慌了,害怕贺亭洲酝酿一场大的。他下意识看向秦世逾求救,秦世逾已经装作专注于手下资料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替他挡这一回。

洛默硬着头皮站起来,磨磨蹭蹭走到贺亭洲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难听的,手腕就被扣住。贺亭洲用的力道不大,但态度不容抗拒。洛默顺势往前一踉跄,被他搂着抱到了大腿上。

鼻端是贺亭洲身上淡淡的香氛气息,身上有一圈热度环抱着他。洛默整个人的大脑,已经无法工作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贺亭洲不仅没打他,还、还还……抱他了?

桌边的人立刻识时务地低头退开。秦世逾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有一丝复杂的神色闪过以后,便垂回手里的纸面。

洛默的脸从耳根一路热到脖子,腰后那只手稳稳压着他,膝侧又被贺亭洲挡住,逃也逃不掉,挣也挣不开。

他恼得声音都变了:“你有病?吃不成饭就拿我撒气?”

然后又挣着想从贺亭洲腿上跳下去,但贺亭洲箍住他的手臂,像水底的藤蔓一般,越缠越紧。

贺亭洲低头看洛默,很满意这种方寸大乱的反应:“不是你说脏了?正好离近点看看,你指出来,哪里脏了。”

“我说汤!”

“我也在说汤。”贺亭洲的语气极其自然,仿佛真听不出洛默在急什么。

他的呼吸热气喷洒在洛默耳边,说出的话,在洛默耳中如同让他眩晕的魔咒:“汤已经让人撤下去了,你还不高兴。你不说清楚,我不知道你嫌的是汤,是碗,还是今天坐在这里吃饭的人?”

洛默心口猛地跳了一下,立刻回嘴:“谁嫌你了?”

贺亭洲微微一笑,继续玩笑:“原来是我让你茶饭不思了?”

洛默那点遮遮掩掩的心事,直接被掀开一角。他想骂人,又怕一张口说出更丢人的东西,干脆直接把头低下。现在离贺亭洲太近了,连一点缓冲空间都没用。

他只能用力去掰贺亭洲压在腰后的手。贺亭洲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把他往怀里压了一点,让他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洛默已经不想思考这个姿势有多丢人了。他稍一偏头,视线就撞见贺亭洲纤细的脖颈。那处的喉结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底下隐约浮着一点淡青的血管,让人疑心张口就能咬断。

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还是把头埋到衣服里吧。

贺亭洲仿佛没察觉洛默的狼狈,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又带着一种不许他立刻逃开的从容。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现在有资格挑。嫌弃什么,就说清楚。光是不高兴,没人知道你想要什么。”

“谁要你改。”洛默咬着牙说,他因为被摁在贺亭洲怀里,声音有些发闷,“你爱跟谁吃饭,爱收谁东西,关我什么事。”

贺亭洲装模作样:“我现在不就正在和你吃饭吗?”

说罢,还在洛默的腰间痒肉上,轻掐了一下。让洛默连生气的脸都摆不出来。

洛默被这句装傻气得差点去咬他,可他坐在贺亭洲腿上,动作稍大一点,衣料就蹭出细微的声响。那点声响提示着两人有多亲昵,让他更为羞耻。他忍了又忍,只挤出一句:“你少装蒜。”

见洛默差不多真被逗弄到了极限,贺亭洲没继续逼问,只让人重新上菜。待新的餐食送来,他没有立刻开动,仍旧按着洛默,不让他下去。

本来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洛默,又急又恼:“还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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