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能等到我的地方,都是因为秦世逾提前给你资料,而不是你自己推出来的?”陆绍衡说到这里的时候,垂下了眼,好像有点失望。
那些他所以为的洛默为他花费的心思精力,原来都是秦世逾准备好现成的答案。
“哪次?你说清楚点,那么久了,我早忘了。”洛默皱了下眉,嫌他翻旧账翻得没完,自己回忆得费劲。
然后他干脆也不等陆绍衡问了,想到当时的坎坷行动,直接抱怨:“你那么难搞,资料只能告诉我你会去哪,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心软。稍微走错一步,你脸上就差直说这人滚远点,我总得自己试着挨你的冷脸。”
陆绍衡还想证明什么,从这堆被拆烂的东西里,抓到一点能喘气的缝,“那你最后的结果,你猜对了。你的关心,终究落到了我的身上。”
洛默明显不想让他那么舒服,摊了摊手,“你又不是神仙,难追是难追,又不是追不到。你以为我每次都猜得那么准,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长了天眼?别逗了。我那时候连你名字怎么叫得自然一点,都是练过的。”
“那后来呢?”
陆绍衡又想起洛默每次喊他名字时的样子,起初叫出他名字,都是亲昵的,撒娇的,耍赖的,恰好看着他的心情掌握分寸,确实看得出是经过琢磨的。
但在后来,他们闹得最难看的时候,洛默在发火时,会把三个字咬得很重。喊他名字,就像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等觉得委屈时,声音低下去,尾音含在喉咙里,逞强的同时也在求救。
还有很多次,洛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出了口,睡到一半时,迷迷糊糊叫一声,叫完又像嫌丢脸,醒来以后死不承认。
那些生活的细节,也都是练过的吗?
秦世逾听到这里,适时帮衬了一下,对洛默说:“你当时学得还挺有耐心。”
洛默冷冷扫过去,“你闭嘴,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陆绍衡不肯让洛默把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践踏到面目全非,“我不相信,你吵架的时候气成那样,还能记得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喊我的名字。”
“后面我们生活了那么久,你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装,你演技没那么好。开始是演的。后来呢?你生病非要我回来,半夜找水,吃两口饭就搁筷子,吵完架又躺回我旁边。那些也是演的?”
那些吵到天翻地覆的时间,陆绍衡本来想逃避的窒息,都成了他此刻挖掘甜蜜证据的救星。
他第一次觉得,洛默那些没完没了的挑剔作闹,也许没有那么可恨。
洛默听完发呆了两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觉得陆绍衡终于把自己逼到一个很好笑的位置上。
“对啊,在你恨不得把我掐死的那些时候,我最真实。但是你能接受的,只有那个演出来的我。甜一点,懂事一点,追你追得不知死活,什么都刚好合你心意。后面我露出本来的面目,你不是避之不及跑了吗?”
陆绍衡一时无言,想起他身心俱疲的那些日子,无法反驳。他以为是洛默变了,没想到一开始才是精心安排的假象。
他才发现自己曾经想逃开的,竟然是这段关系里,计划和演绎最少的部分。他们最难看的时候,反而是最真实的。
意识到再说下去,只会把他们关系的根基都动摇,陆绍衡把话题拉回原先的阶段,“所以我以为的那些巧合,都是你安排的?”
“你也可以继续叫它巧合。反正你那时候也愿意信。”
到了这一步,洛默已经破罐破摔了,他一件件列举他在关系中的私心。
“即便是后面,也不全是真的,我表现得像喜欢你,需要你,非你不可,是因为知道你吃那套。你愿意觉得我那么闹,是因为我没你会死。你烦我,可有人只冲你疯,只找你要,只把你当唯一能安慰他的人,你敢说自己一点都不上瘾?”
多米诺骨牌,第一张牌倒了,后续更猛烈的崩塌接踵而至。
陆绍衡哽咽了一下,低头,不太想让洛默看他此时的狼狈,但他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结果,“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吗?”
陆绍衡原来真的会因为他疼,而不是以往惯常的回避和厌烦。看见陆绍衡痛苦的样子,洛默的眼睛迸发出光彩。
现在的陆绍衡身上的反应,居然挑起了他的兴致。
那份前面被秦世逾逼出来的勉强坦白已经没了,洛默已经从陆绍衡因他而被打击的事实里,获得了难言的快意。
洛默紧接着说得越来越多,观察着陆绍衡的反应,看哪一句最能刺痛对方。
“别这么问我。骗这个字太推卸责任了,说得好像你干干净净站在外面,我拿着剧本扑上来,把你强行拖入局里。”
“我说过了,你搭理我,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你,也逼不了你。你要真那么清醒,后来为什么一次次为我停下来?为什么管我吃没吃饭,管我发多少条短信?你明明气得要死,最后还不是会因为我装晕而紧张?”
“你觉得我对你的管控叫骂是折磨你,我看你明明享受得很。腿长在你身上,你真不乐意,早就跑了,还至于和我纠缠这么久。”
看陆绍衡的脸色越来越冷,几乎已经结了冰,洛默火上浇油地夸了一句,“你比我想得能忍。”
陆绍衡站在原地,他似乎想张口,他当然可以反驳,可以说那不是喜欢,是责任,是心软,是看洛默实在可怜,是他不想让洛默出人命。可那些借口到了嘴边,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无论洛默对他骂出的话有多难听,只要他不想听,就可以置之不理。他有无数机会可以趁早抽身,是他自己想和洛默在无尽的争吵螺旋里,互相咬住彼此折磨。
他确实曾经被洛默弄得筋疲力尽,也确实在一次次被需要里确认过自己的位置。
忽的想到了什么,他凝重的表情顿时轻松了。
“你现在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对你自己,也是同样的。你既然可以随时找到人陪你。”陆绍衡说话的声音很轻,看了一眼秦世逾,停顿了一下,“对我没感情,那你又为什么和我纠缠那么久。”
洛默话说得虽然刻薄,要把所有存在的感情都贬得一文不值。可是字里行间,还是全都透露出对他的在意。
洛默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用凉薄的语调故意反问:“想听我说后来真爱上你了,前面就都能一笔勾销?还是想听我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现在就能痛快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