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陆绍衡的眼里,只有被他牵住的洛默,无论秦世逾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他了。
他对洛默说:“你为了我而打他,比起他,你还是更在意我。”
看着洛默的眼神,仿佛真的得到了一点安慰,“我就知道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没有白费,回去以后,我就和你去订那家你想吃的海鲜餐厅,你不是给我说了很久吗?”
洛默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手抽回去,陆绍衡没松手,他强行甩开了,“你不是来问公事的?问完了,就回去吧。能称得上‘回去’的人,只有你,那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陆绍衡的神色没有受挫,虔诚而笃定,“你的东西还在原地,我想知道的,已经确认了,你没想害过我。”
秦世逾偏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打断二人即将上演藕断丝连的现场。
“陆先生,你现在抓着他没想让你死这一点不放,来证明他心里有你?”唇边有伤,不妨碍他扬起一点笑容,“你对自己要求这么低吗?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能符合你的要求。”
秦世逾接着对陆绍衡加码,“只要洛默没有亲口要你的命,你就能替他找出一点情深义重来。那你这几年也不算白过,至少把自己哄人的本事练得不错。”
洛默抽身坐到了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并不是真的渴了,但要端个东西让他的手不落空。
他对秦世逾说话压着火气:“都陈年旧事了,秦世逾,你今天非要给木乃伊开棺做一场验尸报告?”
秦世逾只像一个点评戏剧的观众,说:“我只是把你省略的地方补上。你还想不戳破陆先生的美梦,给他一点幻想的泡沫,是还对他心存不舍,想要回头?”
洛默只定定看着自己手里这杯水,上面颤抖着摇曳出一圈的波纹,摇摇头。
“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不知道他说的“我们”里,都包括谁。
他又捂住脸,累了一样,阻止秦世逾继续说:“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和陆绍衡又没关系。”又瞟了秦世逾一眼,“你以前做过的事情,让我恶心至今。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秦世逾听完,那张体面面皮上,似乎裂出来些许的缝,随即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指着还不肯离去的陆绍衡,“他半夜上门,不就是想听吗?站在这里,一次次等你给他答案,明摆是我说再多,他都不会死心。”
陆绍衡看向的方向只有洛默,深呼吸了下,他做好了准备,“对,我只想听你说,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是什么意思?”
洛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用两只手架住头,揉了揉,像是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听见陆绍衡一而再再而三追问,脸上已经重新挂出一点不耐烦,“陆绍衡,你现在装听不懂,也有点晚了。你又不是傻子。”
“你说什么,我信什么。”陆绍衡信誓旦旦地说。
洛默靠在沙发上,身上的小动作显得他非常局促不安,还是拿了个靠枕抱着,他别过头对陆绍衡说:“那你问,问得最好详细一点,不然我怕我答得不合你心意。”
明显陆绍衡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
看不下去二人继续这么兜圈子,秦世逾替洛默开口了:“那场画展,我早就查到了你会去的消息。之后的主办方的接待安排,停车路线,哪个入口人多,也都不难查。洛默那天站在侧门外面,是在守株待兔。”
陆绍衡蓦然想起那场画展,猛然撞入他视野里的洛默。他那时候觉得洛默麻烦,唐突,不懂分寸。
后来想起来,才觉得那天的洛默鲜活得过分,是在他一成不变的行程里,突然撞进的一抹跳脱亮色。
结果是找好位置提前画上去的。
“你为什么在那里等我?”陆绍衡脸上看不出被欺骗后的恼怒,语气反而很温和,像是怕吓着洛默。
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自己要纠缠不休,问一个已知的答案,把他的自尊彻底踩碎。
洛默猛地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沉默了一会,看陆绍衡今天真是不问完不罢休,吐了口气,站起来,面无表情,直直看向陆绍衡。
他语气又变回那种难听的讽刺味道,好像是在嘲笑陆绍衡,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神机妙算吧?我要有这本事,早去算彩票了,还用在侧门吹风等你?你那天比资料上的时间晚出来十几分钟,我站得腿都麻了,还得装得像刚好路过。你要是再晚一点,我可能先把那杯饮料喝完了,连道具都剩不下。”
“资料?”陆绍衡抓住那个词。
“不然呢,缘分?”洛默语气轻飘飘的,坐实刚刚秦世逾说的话。
“陆绍衡,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信这个。你身边的人要掌握你动态,比看天气预报还容易。行程摆在那儿,圈子就这么大。”
“你想听哪部分?你的公开行程?接待安排?还是你的生活习惯?这些东西对别人也许费点劲,对秦世逾来说不算什么。他那时候恨不得把你一天喝几杯水都给我列出来。对我来说,最难的是怎么把自己塞到你面前,说出能让你搭理我的台词。”
秦世逾慢慢接了一句,“认识的人够多,舍得打点,陆先生做出一个决定,到我获得消息的时间,不用半天。”
洛默冷笑,“你真是唯恐他还对我抱有一丁点期待。”
“你让我摊牌,我当然答得事无巨细。”
秦世逾不知道把这些话憋了多久,今天逮到机会,说得十分畅快。
陆绍衡觉得秦世逾很像一间常年拉着厚窗帘的屋子,外面看着干净,里面潮得已经生出霉斑。这个人到现在还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列着证据,可陆绍衡已经看出来,他是处心积虑地想让自己主动离开洛默。
因为洛默还会为他而动摇。
洛默制止了秦世逾:“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说清楚,不用你参与。”
他又转眼向陆绍衡,回忆着自己当年得来的资料。
“你大型活动待久了会找地方透气。应酬以后会想抽烟,但又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点。当时比较清静适合抽烟的,只有那个侧门了。”
“当时递给给我的饮料,也是查过的?”陆绍衡想起洛默对他搭讪的契机,迟疑了一下,然后问。
洛默的指尖在沙发扶手边蹭了一下,好像在想措辞,“口味是查的,你喝东西不爱太甜,咖啡也不爱加奶。但是你理不理我,我临场发挥碰运气了。秦世逾再能耐,也控制不了你的想法动作。我总不能照着念台词底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