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绍衡的拒绝，洛默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陆绍衡做好准备，脸色一点点愈加苍白飘忽。

“我去不了，是吗？”

陆绍衡没答，低头去找车钥匙。

“我就是站远一点也不行？”洛默不甘心地要个回答。

陆绍衡还是没说话。他赶时间，不想把对话又变成没完没了的说服和纠缠。

“你怕我过去，他们烦。”

“洛默——”

“你也烦。”洛默对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现在最不想在医院看见我的人，应该不止你妈一个吧。”

陆绍衡这次终于皱起眉。

“在家呆着。”

洛默在喋喋不休：“你晾我一晚上还嫌不够，还要继续晾着？”

陆绍衡看了下时间，把所有想说的话压缩。

“医院只让亲属去。”

“医院还会赶人？”洛默执着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活着的时候看我不顺眼，现在快不行了，我连站过去看看都不配？”

一点明现在的状态，屋里气氛一下就变了。

陆绍衡看着他，真的被一连串的事情烦得恶心，“你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我说错了？”洛默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要顾她意思。她都这样了，你还事事听从她？”

陆绍衡没说话。

就是这一下沉默，让洛默脸上的神情一下全变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要去医院。”陆绍衡说，“你留在家里，手机开着，我回来再说。”

“你回来个屁。”

洛默这回是真被顶着了，像是把昨天晚上受的冤屈想一并吐出，“你现在过去，今天一天都不会回来。她抢救，你守着；她要是真没了，后面还有一堆事。陆绍衡，你现在把我扔在这里，跟把我踢出去有什么区别。”

陆绍衡的手机又震起来。

屏幕亮起，还是司机。

他看了一眼，接通。那边催得急，医生又问家属多久到，陆父已经在发火。陆绍衡只说了两个字：“马上。”

“我妈在抢救。”陆绍衡终于把声音提起来一点，连怒气都不想全力倾泻，“我现在没空哄你，你听懂没有！”

洛默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的血丝更红了。

“你现在知道哄我？”他攥紧了陆绍衡的袖子，“那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陆绍衡一晚上没睡好的疲乏再度涌上，连太阳穴都在跳。他今天还没真正见到人，想到母亲在医院时堪忧的状况，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医院。

“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洛默看着他，说得很轻，像呢喃耳语，“我不就是想跟你去一趟医院吗。你妈平时怎么骂我，我都没说今天要跟她算账。她现在躺那儿，你倒先把我当成脏东西防着。”

陆绍衡眼神一下变了。

“你过去只能给她的病雪上加霜。”

“那真看得起我。”洛默积郁了整晚的怨都找到了出口，不肯少说一句，“她活着的时候抢你，快死了还要抢你。陆绍衡，你现在是不是心里也觉得，我这种时候就该自己滚远点，别沾她的边。”

手机就在这时又震了。

一下接着一下。

不用多想，还是来自医院的方面。

屋里谁都没动。

那几声震动却像催命一样，一下一下往人耳朵里扎。

电话没接。挂断以后，他没再看洛默，转身就走。

“陆绍衡。”

洛默在后头叫他。干脆一把拽住他胳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自己的救命稻草。

“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那你想怎么样。”陆绍衡猛地回头，脚步没停，对他怒吼道：“跟我去医院，站在门口跟我家里人干吵一场？还是等医生出来，告诉他们你是我什么人？洛默，我现在没工夫替你收这个场！”

他把洛默甩开了，力道有点大，洛默被带得往前一晃，没松，反而更紧地扯着他，不依不饶，说的话愈演愈烈。

陆绍衡不肯看他，不想理他，就算用最极端的言辞，能换得陆绍衡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停留，他也会干。

“她总想拆散你和我，自己不积德遭报应了。死到临头了，还要把你整个占走。陆绍衡，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

陆绍衡反手给了他一下巴掌。

力道不重，声音清脆。

人被架到某个临界点，手先于脑子抬了起来。

这次砸下来，屋里彻底没声了。

洛默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不敢置信。眼中噙着一点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陆绍衡自己也愣了一下，那股压着的情绪一旦冲出来，连他自己都被招架不住。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他看着洛默，眼底那点温度一点都不剩。

过了几秒，他只留下一句：“你待着。”

然后拉门就走。

门关得很重。

争执的吵闹没了，屋里安静得一点人气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