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去找。”洛默声音越来越轻,“找个合适的,多相几次亲,你就轻松了。”
“我跟别人没什么。”
“现在没什么,以后呢?”
“洛默!”
“你吼什么?”洛默往前走了一步,眼里的情绪愈发压抑,“被我说中了?”
陆绍衡已经不想说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像一个蚂蚁,持续不断地在没有出路的迷宫兜兜转转,找不到终点。
他曾经也觉得洛默这样是爱他,爱得激烈,爱得不讲道理,甚至有一点让人上瘾。后来这份激烈变成日日夜夜的索取,一次次的反复查验,稍有不顺就天崩地裂的质问。
他被需要,也被勒住。
这一刻,他看着洛默摇摇欲坠地站在客厅里,还在用最伤人的话把他往外推,心里那点疼和累绞在一起,终于变成没有回旋余地的话。
“你用死威胁人,用发疯逼人低头,用砸东西证明自己受伤。我以前让着你,不代表这些事就有道理。”
“洛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洛默的表情空了一瞬,猛地把陆绍衡往后推了一把,撞到柜子上,不想再听。
陆绍衡说完第一句,也知道自己已经踏进最糟糕的地方,可他停不下来。
“你不能永远用这种方式逼别人证明爱你。你今晚冲出去,站在车流里,说死就死,说闹就闹,你觉得这样能解决什么?你真的很幼稚。”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轻得几乎没有起伏,然而比刚才所有怒吼都锋利。
洛默站在那里,没再说话。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眼睛还瞪着,里面的东西却像被一下抽空了。刚才那些怨恨、尖刺、疯狂,都在幼稚的形容里,慢慢熄下去,只剩下一层被踩碎的难堪。
陆绍衡看着他,积郁心中已久的话说出,居然让人觉得畅快轻松。
他知道自己说重了。
可话已经出口,泼出去的热水,烫伤了人,也没法收回杯子里。
陆绍衡松开洛默的肩,往后退了一步。
“今晚到此为止。”
洛默看着他:“你要走?”
陆绍衡说:“我睡书房。”
洛默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陆绍衡绕过茶几,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往卧室走。
“从今天开始,先分开睡,都冷静一下”
洛默站在原地,反应慢了一拍。
等陆绍衡从卧室拿出睡衣和充电器,他才忽然回神,几步追过去,拦在卧室门口。
“你再说一遍。”
陆绍衡看着他。
“让开。”
洛默没让。
他的眼睛通红,喉咙里似乎吞着一团火:“你凭什么分床?你凭什么说走就走?陆绍衡,你今天要是进书房,我们就真的完了。”
陆绍衡的脸上没有波动。
“那今晚就先完了吧。”
洛默被这句话堵得呼吸一滞。
陆绍衡越过他,往书房走。洛默忽然伸手去拉他的衣摆,手指刚碰上布料,就被陆绍衡握住手腕。
“别再拉我。你现在这样,我没法跟你待在一个房间里。”
洛默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近乎哀求的东西,可陆绍衡已经不看了。
他把洛默的手拿开。
动作不重,却很干脆。
洛默的手垂下去,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抓人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慢慢收拢。
陆绍衡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
家里安静下来。
洛默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客厅地上还有碎玻璃,水渍沿着地板缝往外扩。他脚边有一小块碎片,映出一点灯影。他低头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卧室门开着。
那张床还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是他的,一只是陆绍衡的。
以前他最讨厌陆绍衡应酬晚归,回来后只洗澡不说话,躺下就睡。他那时候总要把人闹醒,问一句今天有没有想我,问到陆绍衡烦了,翻身把他盖回被子里,说他没完没了。
现在床在那里,没人拦他进去。
可陆绍衡也不在了。
洛默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去,半天没挪。
他本来以为,再怎么吵,最多也就是今晚不说话,明天继续。陆绍衡嘴再硬,也不至于真往外退。
可现在那扇门关着,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陆绍衡已经连跟他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都嫌烦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蹲下去,把地上掉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很奇怪,马路上那些车灯照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怕。喇叭响成那样,他甚至觉得周围很远,远到撞上来或者不撞上来,都是别人的事。
可陆绍衡关上书房门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被留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
这个家明明有灯,有沙发,有水杯,有他买回来堆在角落里的各种没用东西。可它在这一晚变得空旷,空得每一处家具都像多余摆设。
半夜,客厅灯自动定时关了。
洛默坐着没动。
黑暗袭来,他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他对着书房门缝底下那一点极窄的光,看了很久,在守着最后一条还能确认陆绍衡存在的线。
那条光一直亮到凌晨。
后来也灭了。
天快亮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晨光,落在茶几旁干掉的水痕和碎玻璃上。
洛默还坐在沙发上。
他身上仍是昨晚那套衣服,被他在手下反复折,皱得厉害,手腕有被攥出的红印,胳膊上还有走过灌木丛的擦伤。眼睛一夜没合,红血丝细密地铺开。
书房门始终关着。
他看着那扇门,整个人安静得像个没上发条的闹钟。
这套房子里昨夜真的凭空多出了一堵墙,把他们两个人无形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