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洛默没有回答,只有眼睫颤了一下。
陆绍衡把医药箱合上,放回柜面。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洛默,人不可能永远停在刚开始那几个月。那时候我可以天天陪你,什么都先放一边,你一个电话我就过去。可日子往后走,我有公司,有项目,有父母,还有一堆绕不开的人情和场面。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等你哪一分钟不高兴,立马冲过来。”
“现在我的事情更多,不可能每个电话都秒接,也不可能每场饭局都向你报备到座位号,更不可能你一不高兴,我这边所有事情都停下来。”
洛默坐在沙发上,手掌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不能把每一次没接电话都当成背叛,把我每一次晚归都审成出轨,再看到一丁点饭局上的蛛丝马迹,就把整晚都闹翻。”陆绍衡说到这里,声音终于重了些,“今晚我解释过了,你不听。你打我,咬我就算了。冲到马路上,你有没有想过,真出事了怎么办?”
洛默坐在沙发上,倔强地抬头望着他:“我死了,你不就清静了。”
陆绍衡眼底一刺,火又顶上来。
“你能不能别总拿死来压我?”
洛默唇角动了一下。
陆绍衡朝他走近半步,又停住,像怕自己再靠近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不是活在你一个人的情绪里。”他说:“我每天也会累,也会烦,也有我必须处理的事。你不能一不舒服,就要所有人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那你现在怎么还活着呢?”洛默反唇相讥,瞳孔里闪着的清醒,陆绍衡不懂。
陆绍衡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你不想听,我以后也不会再解释了。何况你要的并不是事情的解释,而是想让我跪在这里跟你向天发誓保证,我这辈子不会见别人,不会理别人,不会爱别人。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想花言巧语骗你,所以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你懂吗?”
“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我真的烦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最后还要我站出来证明你没错。”
这句话好像把洛默彻底伤到了,他把腿放到沙发上,紧紧抱住了自己。
“所有人?”他低声说,又看向窗外,并没有看向陆绍衡,“哪来的所有人?我就要你一个。”
陆绍衡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
“可我承受不了你这样要。”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的空气,彻底陷入冰点。
洛默的眼睛终于红得压不住。他嘴角还想勾,没勾起来,反而显出一点古怪的难堪。
“你和女人甜甜蜜蜜完了,看见锦绣前程了,现在对我说承受不了?”他点点头,“你对那女人还真满意。”
陆绍衡对他走近,眼底那点耐心被耗得干净。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都一样。换成任何人,你都能闹到今天这样。”
洛默的脸色更差。
“任何人?”
“对。”陆绍衡说:“我见了谁,只是你的借口,你是受不了我有一分一秒不归你管。”
洛默猛地抬手,把茶几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杯子摔碎,水溅了一地。
陆绍衡看都没看那些碎片,势要今晚和洛默扯到底。
“摔。”他说,“继续摔。家里东西你爱摔多少摔多少,明天保洁来收。但你别再拿自己往车旁边送,我没那么多命陪你耗。”
洛默胸口起伏,见以前惯使的把戏都不管用了,呆愣在原地。
“陆绍衡,当初是谁说会管我?是谁说我这样也没关系?”
陆绍衡垂下眼帘。
“现在的你,也不是当初的你。”
起初他只以为洛默是简单的没安全感,粘人爱撒娇,哄着顺着一段时间,就会慢慢乖下来。他体谅洛默身体情绪不好,所以洛默大学一毕业,他就把人养着。只是事到如今,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
陆绍衡避开洛默千刀万剐的眼神,继续说着:
“我没指望你替我分担什么。”他停了一下,似乎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以前我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公司的事也好,家里的事也好,我从来没要求过你帮我解决。可你至少别在我最乱的时候,把事情变得更糟。”
洛默坐在那里,半晌没出声。
这些条理清晰的话,比大声责骂更难听。
他宁可陆绍衡骂他疯,骂他作,骂他不可理喻,至少那些骂法里,还承认他有力气搅乱陆绍衡。可没指望你的意思,无疑是把他整个人从陆绍衡的生活里摘出去,放到一个无用又碍事的位置上。
洛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腕上有刚才被掐出的红痕,指尖还残留着车门边缘刮出的刺痛,喉咙还残留着塞入毯子的恶心干呕感。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绍衡也是这样握过他的手,那时候动作轻得多,还怕弄疼他。现在这些痕迹横在皮肤上,倒更像他们这段关系该有的样子。
当初他死缠烂打追陆绍衡的时候,陆绍衡也嫌过他烦,可那时候的嫌和现在不同。那时陆绍衡的眼里还有被迫牵动的情绪,还有被他纠缠出来的无可奈何,而不是现在这样决然的冷漠。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发作,每次歇斯底里,最后总能换来陆绍衡的回头。
结果现在陆绍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场已经超出预算的事故。
需要及时止损收场了。
“原来我是拖后腿的。”洛默看着自己的手说。
陆绍衡喉咙动了动。
“你可以改。”
“你对我已经这么难以忍受了。”洛默抬头,眼神阴森森的,“你刚才每个字都是这个意思。”
陆绍衡被他看得胸口发堵。
“我说的是今天这样的状态走不下去。”
洛默扬声说:“哪天不是这样的状态?你现在看我,哪一天顺眼过?”
“不想管我了,那你别理啊!”他突然喊出来,“谁逼你过来了?你嫌我烦,你早点滚。你去当你的儿子,当你的继承人,当你妈放心的那个好东西,你跑回来还管我的死活干嘛。”
他一口气吼完,好像把体力透支了,脸色煞白。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离不了你,你说什么我都得受着。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摆谱,就是想让我学会懂事,是吧?最好像你养的一个奴隶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洛默,你非要把话说绝吗?”
“是我说绝吗?”洛默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稳,“陆绍衡,是你先去见别人的。那女人站在你旁边,你爸妈应该挺高兴吧?终于不用看你养一个疯子。”
陆绍衡的脸色骤然冷下去。
“每次你只管把火烧起来,最后收场的人永远是我。我想要一点正常生活,有错吗?”
洛默怔住。
陆绍衡看着他,话已经收不住了。
“我想回家以后,不用先猜你今天会不会翻脸;在我忙的时候,你能相信我是真的在忙;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不用先想你又看见了什么,又要怎么审我;我想安心睡一觉,不用半夜被你拽起来问我,是不是不爱你了。洛默,我想和平过日子,不想每天都在打仗。”
洛默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陆绍衡想要正常,而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跟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陆绍衡憧憬的生活,他给不了。
陆绍衡在怪他,指责他把爱人逼成疲惫的敌人。
洛默面色如纸,隐匿在黑暗里,说:“那你去找正常人啊。”
陆绍衡闭了闭眼:“我想解决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消极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