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会说到她心坎上。”
裴定川没有否认。
谢知禾却被这句笑得耳根微热,方才那点酸意也被轻轻压下去几分。
这最后一句,几乎叫谢知禾鼻尖轻轻酸了一下。
她一路走来,听得最多的,是你该懂事、你该体谅、你该知道高门有高门的难。
也听过太多人把女子的委屈,说成识大体。把一寸一寸的退让,说成体面。
可裴定川今日给她的,却不是这些。
他给的是:若有一日我做错了,你不用忍。
你可以来同我算。
谢知禾许久没有说话。
裴老夫人也没催。
齐妈妈站在一旁,眼眶却不知何时有些热。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见过太多高门婚事。体面话谁都会说,可体面话说到最后,往往都要女子来让。
今日这场求娶,却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一个把名分、位置和边界都摊开了。
一个把最难说的话,也一条条摆出来了。
而另一个,竟全都接住了。
谢知禾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上压出的细褶。
她忽然觉得,自己往前那一步,后头好像不再是空的。
许久之后,她终于低低道了一句:“好。”
这一声不高。
也不是她此前点头时那种带着试探的轻。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把婚事这件事,放到了眼前这个人手里。
裴定川听见这个好,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沉意,终于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失态。
也没有说什么旁人听了会脸热的话。
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些,郑重道:“那后头的礼数,我会一件件走齐。”
“你不必担心会有半分遮掩。”
谢知禾看着他。
心里某处像是忽然落下一声轻响。
她曾经见过有人想替她留一处地方。
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真正的认,不是把她安在谁能护到的角落里。
而是把她放在同一条路上。
暖阁外头,阳光正一点点透进来。
齐妈妈悄悄退到门边,心里像压了许久的一口气,也终于顺了。
裴老夫人则慢慢靠回引枕上。她虽还病着,眉眼间却难得有了点真正松下来的意思。
“既说定了,我这老婆子也不多留你们。”
说到这里,她看向裴定川,语气又恢复了长辈的威势。
“只一点。”
“你今日答下的话,往后若有半分做不到,我第一个不饶你。”
裴定川低声应了。
“是。”
裴老夫人又看向谢知禾,声音放缓了些。
“知禾,后头礼数如何走,你不必一个人操心。”
“该由将军府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至于你是想从清河村那边,还是从禾记出门,都照你的意思办。”
“这不是小事。”
“你从哪里走来,别人越爱拿来说嘴,我们越要摆得明白。”
谢知禾听到这里,终于没能立刻开口。
她想起清河村油坊的夜雨,想起周伯那只旧算盘,想起桂婆婆掌心粗糙的温度。
那些在高门眼里或许不体面的来处,却是她真正活下来的地方。
老夫人这一句,把她心底最不愿被略过的一块,也轻轻托了起来。
谢知禾眼睫轻轻一动。
片刻后,她垂眸行了一礼。
“多谢老夫人。”
这事至此,便算真正落了定。
然而将军府里刚稳下来的风,并不会就这样安生。
因为这门婚事一旦坐实,动的便不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去处。
动的是将军府、宋家、商会,甚至京中许多人原先默认好的那点格局。
消息没过半日,便从将军府一路传去了外头。
到傍晚时,连外城卖绸线的小铺子都知道了。
镇北将军裴定川,要娶谢知禾。
不是纳。
不是藏。
不是给一处偏院安置。
而是明媒正娶,半点不遮。
将军府内院也很快忙起来。
齐妈妈把礼单重新过了一遍,裴老夫人虽还病着,却亲自问了聘礼、请期、迎亲几处细节。她没有让底下人用“商女不必太重”来省事,反倒吩咐一句:
“越有人盯着,越不能薄。”
“将军府既要迎人,就要叫她在明处站得住。”
这话一传出去,府里原本还想看风向的人,便都明白了。
这门婚事,不只是裴定川点了头。
裴老夫人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