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成!”他几乎是顾行舟刚把方案传到布庄,便急急赶来书房,“旧样拆卖,顾家布庄成什么了?老客来结尾款才能拿新货,这不是打顾家脸?还有缩采买,若别家这时上了新色,我们铺子拿什么比?”
谢知禾没有被他的气势带着走,只问了一句:“胡掌柜觉得,眼下布庄最要紧的是不输别人家的新色,还是先别让自己手里的银全成账本上的影子?”
胡三泰被问得一噎,恼意更重:“姑娘会算,不代表会做买卖!京中做的是人情,是门面,是往来!”
“正因为做的是往来,才更要知道顾家给出去的是货,收回来的到底是情面,还是银钱。”谢知禾道,“若情面真值钱,便不会一拖再拖,拖到月末还拿新账补旧账。”
她把另一张整理好的单子递到顾行舟面前:“这是这三个月拖得最久的几笔。嘴上最会讲情面的,恰好也是压顾家账期压得最顺手的那几家。”
顾行舟扫了一眼,神色彻底冷了。
那几家铺子他并非不认得,平日里说起顾家布庄,句句都是“多年交情”“往来稳妥”。若不是谢知禾把回款天数和出货批次全列出来,他也很难一眼看出,他们究竟是如何借着“老客”二字,慢慢把顾家的银垫成自己的周转。
“照她说的做。”他终于道。
胡三泰不可置信地抬头:“四公子!”
“照她说的做。”顾行舟语气平平,却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若有人觉得难看,让他先把拖着顾家不结的尾款还清。”
这一句,便是拍板了。
胡三泰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既不敢当面顶回去,心里又实在不服。
他做了大半辈子京城布庄买卖,讲究的是场面和老客,最瞧不上这种一上来就盯着银子、像恨不得把每一文都掐出声来的做法。
可偏偏四公子听了。
而且听得很认真。
这就叫他心里那股火更憋得难受。
他拱了拱手,硬邦邦地应了句“是”,转身出去时,眼底已经压着阴沉。
谢知禾看得见,却并不在意。
她知道,旧路数被人当众改掉,从来都不会让人甘心。可若因为别人不甘便不动,那这布庄只会继续在“好看”里慢慢把自己拖空。
而她既然已经上了这条线,就不打算只做一个能把账看明白的人。
她要的是,真把这生意从快死的地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