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做乱账的人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法子。
顾行舟把那张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才忽然问:“你从前可曾替人管过大账?”
谢知禾心里一顿。
这问题若答得太实,便容易惹疑;答得太虚,又会把她这些日子展露出来的本事弄得没了着落。
她只垂眼道:“没管过大账。只是见过不少人,明明日子过得不算太差,最后却被几笔自己都说不清的糊涂账拖死。我不想变成那样,便只能逼自己弄懂。”
这句话依旧半真半假。
顾行舟听完,没再追问。
他这人并不是没有好奇,只是比起追问一个人所有的来处,他更看重她眼下能做什么。
谢知禾此刻能摆出来的,已足够让他把更多的信任往前推一步。
“明日正院叫你过去。”顾行舟忽然道。
谢知禾手上一顿。
她其实早有预料。
昨日账房那一闹,再加今日她把旧账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分成三条线,这消息不可能不进正院。秦氏既掌顾府内宅和名声,绝不会坐看一个新来的女使在外院冒头,却连一句像样的敲打都不给。
“你敢去吗?”顾行舟问。
这话里没有玩笑,也不像简单安慰。
更像是在认真问她:高门里的账,会算只是第一步。往后那些不写在账上的规矩和刀子,你敢不敢接?
谢知禾看着他,片刻后笑了一下。
“账都敢看了。”她说,“还怕去正院听几句话?”
顾行舟眼里也终于掠过一丝笑意,只很淡,却足够叫人察觉。
他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张分线图重新压回桌上。
“很好。”他说,“那你今夜也别白熬。”
谢知禾怔了一下。
顾行舟已转身,让郑平安把一盏新热的茶放到她手边:“把这几页要紧的留下,其余先收。明日去了正院,记住一点。”
“顾府里,话未必都能说尽。”
“可有些东西,你只要自己心里分得清,便不算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