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见血就非救不可的性子。
可有些事情,一眼便能判断出结果。这个人若只是普通商旅,追他的人不会这种阵势,更不会张口便是“死的也拖回去”。而一个肩背中刀、雨夜倒地的人,若真落回那群人手里,多半连解释自己是谁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她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扔下这人,最稳,周家也许能避祸。
可若追兵一路搜过来,发现周家门前躺过个血人,吴昌年和董粮头那条线未必不会趁机把祸水也往周家头上引。更何况,这种时候若慌着撇清,反而更容易露怯。
要么彻底不沾。
要么就得藏得住。
“周伯。”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把人拖进油坊后屋。”
周伯猛地回头:“你疯了?”
“没疯。”谢知禾目光很定,“人若在门外被他们搜到,咱们一样脱不干净。可若藏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那是刀伤!”周伯急得脸都青了,“万一是官府追拿的要犯,咱们一家子都得跟着完!”
火把的光又近了些。
雨声里,已经能听见有人在问前头几户人家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谢知禾没时间解释太多,只道:“官府抓人,不会这么喊。真是官差上门,问的是案,不是尸。眼下追的是命。”
周伯被她这句话生生钉在原地。
下一瞬,谢知禾已经把灯塞进他手里,自己弯腰去拖那伤者的胳膊。那人沉得很,半边身子几乎全压在泥里,她一上手便被拽得膝头一软,可仍死死咬牙没松。
“快!”她压低声音,“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伯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蹲下身帮她抬起那人的另一侧肩膀。
两人冒雨把人往油坊里拖。
雨水混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谢知禾眼尖,进门前便顺手拿脚把那道痕迹往泥里抹乱了。油坊后屋本就堆着旧草垫、破木桶和空坛子,她让周伯把人先往最里头一放,又迅速把两只大坛挪过去挡住半边身形。
“灯吹小。”她道。
周伯刚照做,前头大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
“开门!”
“里头有人没有!”
那声音被雨打得发闷,却足够叫人心口一跳。
谢知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后屋方向。
坛子挡住了那人身形,只从缝隙里隐约看见一角湿透的衣料,辨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门刚关上,搜人的拍门声就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