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没有理会林雅的暴躁,他继续专心地开车,不一会儿,车停在他音乐工作室大楼的门口,他下车,把车钥匙抛给保安代为停泊后,将后座上的唐立搀扶出来。
唐立已稍有醒转,他轻轻吐出微弱的话语:
哥……
唐德即刻安慰他:
没事,我带你到楼上休息一下,过会儿就好了……
唐立皱起苍白的脸,克制不适、顺从地把头倚在哥哥的肩膀上。
唐德扶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林雅没有跟上来,于是扭头唤了她一声:
你也上来吧,到我工作室歇会儿!
林雅内心狂喜,但表面仍装出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她嘟嘟哝哝、磨磨蹭蹭地跟在俩兄弟的身后。
到了楼上,唐德推门进休息室,林雅瞪大眼睛好奇张望,她发现此间的布置又与上次见过的几间大为不同,室内从上至下都被各种类别繁多、色彩绚烂的内容物填塞,里面包括贴在四壁的泛黄的音乐类海报、扔在地上的积灰的艺术型画作、极度利用空间摆放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布满刮痕的乐器、四散的书本、散落的乐谱、歪倒在墙角处的立式麦克风,一张堆满了快餐盒的小茶几,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蒂满溢。
唐德扶着唐立来到室内唯一一张沙发前,他唤林雅帮忙把乱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拿走——
林雅急速抱起那团衣物,眼看着唐德小心翼翼地把唐立放到沙发上,唐立轻轻呜了一声,但很快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唐德回头,从林雅所抱的衣物里挑出一件,轻轻盖在唐立的身上。
他不会有事吧?不用去医院看看?林雅问。
唐德回头古怪地看了林雅一眼:
你这么担心,不如就留你在这里照顾他吧——
那你呢?
不由自主就冲口而出了,然后在看到对方充满戏谑的眼神时无法控制地烧红了脸。
我还有录音工作,刚刚做到一半——
录音?
好奇心又被勾了上来,林雅的心像鱼缸里的水草般蠢蠢欲动。
唐德将一切看破,但语气仍淡淡地说:
从早上录到刚刚,一直达不到自己满意的要求,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他说着、烦恼地皱起眉头、轻轻叹气,他漂亮的眼尾、略呈浅紫红色的、流露出一抹疲惫。
林雅愈发蠢蠢欲动:
我、我能去参观你录音吗?
什么?不,你不会感兴趣的,录音不像演唱会,录不到满意的效果,只能一再地重复又重复,那其实相当的枯燥、甚至会令人烦闷……
我想去!我真的想!说完,又犹豫:还是你觉得我去了会打扰你的工作……
唐德拿走林雅怀里的衣物并扔下了:
那你跟我来吧——
唐立呢?
让他自个儿睡会儿就没事的。
怀着忐忑又激动不已的心,林雅跟在唐德的身后,随他走进了录音室,室内还有其他人在,包括之前认识的乐队成员,成吉,阿道,林雅同他们点头招呼,然后她也看到了思萌,思萌站在另一间的隔了玻璃的录音室里,头戴耳机,正在麦克风面前演唱,但林雅只能看见她张大的嘴型,就像金鱼在鱼缸里呼吸,而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录音师另有其人,一个体型庞大、大冷天却只穿着短袖的黑色T袖,头发自然卷犹如一蓬乱草的男人,此时正如一名守城将军般、镇坐在庞大的调音台前,他粗胖的手指下的被他拨来弄去的各种旋钮与按键,正如可供他任意调遣的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