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个条件,必须由我们首先发表声明,主动向媒体喊话,希望跟威尔纳德坦诚合作。”
凯莎说道,随手把手机塞回了西装内页里。
“这不难办,达沃斯就是记者媒体扎堆的地方。”迈克坦言,随后他话锋一转,“威尔先生知道他们的董事长已经跟您谈过了?”
“我猜他不知道。”凯莎露出一丝轻蔑,“不然他不会表现得那么惊讶。”
“道格拉斯……他之前收买了我的投行顾问要求排除其他收购者,我用这点跟他做交换,卖他个面子。”凯莎说道,“只要他愿意帮我盯着克莱尔,然后绕过董事会跟威尔纳德的股东们发封公开信,我就既往不咎。”
之前道格拉斯表示投行已经给不出除了威尔纳德以外的更高报价时,凯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她不着急揭穿,她要的是让这些雷在合适的时间引爆。
因为如此一来,既能点醒投行,让他们保持对凯莎这个雇主的信义义务,还能利用其他收购方的高报价来威胁威尔纳德内希望促成这笔交易的股东,强迫他们给克莱尔施压。
“看样子他们内部对这个收购案的分歧挺大的。”诺曼坐在沙发上滑着手机。
“我猜是跟他们的家族斗争有关。”罗宾在旁边冷嘲热讽,她貌似是刷到了某些新闻,不过在看到凯莎肃穆的侧脸时,她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等一切安排妥当,高管们按照凯莎的指示纷纷开始动作,有人联系媒体,有人联系投行,还有人继续与威尔纳德的人保持沟通……唯有凯莎独自一人靠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套房的房门闭目养神。
苏玛利在旁边看着凯莎气定神闲的样子,内心却不由自主开始煎熬起来,他回想起之前凯莎三番五次找自己和彦谈话,自己都明里暗里表达不希望出售集团旗下的报纸,谁承想适得其反,凯莎铁了心要卖这些报纸……这下可算栽了个跟头。
彦抱着两只胳膊,看着苏玛利佝偻着脊背若有所思,那模样跟要上刑场似的,暗自笑了笑,抬手搡了他一下。
“喂,你说,如果凯莎同意打包出售会怎么样?”
“哈?”
苏玛利挠挠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凯莎和高管们的方向,随后若无其事般说道:“不知道,做回副总裁?”
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似乎不太相信苏玛利会是那么单纯的人,“你当初是不是希望凯莎不卖报纸?”
“我无所谓。”苏玛利耸耸肩,“我又不负责报纸业务,她出不出售跟我无关,我只是……”他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你知道,我没想到威尔纳德会连FBC一起买,这下是有些麻烦。”
“所以你还是不希望凯莎卖掉报纸的?”彦揪着他话里的漏洞不放。
“我只是顺着她的想法说而已——嘿,公司里每个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好吗?”苏玛利摊摊手,抬起下巴指了指凯莎,暗戳戳道:“你以为老板是斯大林吗?”
那还真不好说。
彦木着脸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冷不丁笑了一下:“说真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问个清楚。”
彦跟苏玛利在这场收购案中的戏份并不多,苏玛利能来纯粹是因为威尔纳德那边的人临时起意要加购FBC,至于彦……没人知道凯莎带她来究竟要干嘛,连她自己也说不准,或许是为了锻炼她的商业嗅觉?
所以这两人大多时候都像插件一样干杵在旁边,等着凯莎和其他参与收购案的管理层商量,时不时问他们一句——主要是问苏玛利。
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余光瞥向凯莎的位置,态度就跟当初苏玛利提醒她,凯莎有了孩子之后就不会再重视她了一样:“而且你现在跟鹤熙关系也不是特别好,说不定凯莎会出手帮忙,”随后她顿了一下,找补似的跟了一句:“毕竟你跟鹤熙重归于好,对她而言也有好处。”
彦认真地看着苏玛利的侧脸,模样很像是在为好朋友支招。
不过她并不知道苏玛利和鹤熙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不好——在她看来,或许是鹤熙玩腻了,单纯想换换口味。
但苏玛利知道一切,他知道自己担着一个“背叛者”的罪名,短期肯定是很难跟鹤熙回到当初了。
只不过面对凯莎,他又有些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就要在她的操纵下失去一切?跟鹤熙的关系是他苏玛利自己争取来的,凯莎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凭什么她就能理所当然地分一杯羹,利用自己跟鹤熙的关系得利之后再冷眼旁观,全身而退呢?
苏玛利的心突突跳动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转向凯莎,看着对方坐在远处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是在思考还是休息。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一如既往披散在凯莎的胸口和肩膀上,仿佛狮子的鬃毛,随着她的呼吸缓慢而有节奏地起伏着。
苏玛利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一个战战兢兢的,手里握着步枪,匍匐在灌木丛中的猎人。
他有资格叫板这头狮子吗?
“Boss?”
“……”
“嘿,呃……凯莎?”
“……”
漫长的沉默结束,凯莎睁开了眼睛,浅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苏玛利那副镇定中透着局促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凯莎的面容平静如木偶,她半合着眼睛看了一眼苏玛利,然后把视线转向旁边茶几上的水杯,停顿几秒后伸出手。
“怎么了?”
苏玛利看她弯腰去够水杯,下意识地想要帮忙递过去,但凯莎先他一步拿走了杯子。
他有些无措地笑了笑,两只手按在大腿上上下搓了搓,随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换了个人似得微笑着说道:“是这样……我想问问您,关于公司打包出售的事。”
见凯莎垂眸盯着脚下的地毯,不作回应,苏玛利尴尬了几秒后继续道:“我想问……我想问的是……您是打算打包出售吗?”
他有些支支吾吾,大脑中那些想好的应对话术像是被人为擦除了似得:“你知道,凯莎,我们……我们……我们在FBC上做的一直都很好,不是吗?”
凯莎伸出一根手指撑着下巴,眼睛在苏玛利的面部表情上游弋,神情困惑。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不该出售FBC。”苏玛利瞪大眼睛,一脸的真诚,“这话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公司。”
他盯着凯莎,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嘴里淡淡吐出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苏玛利望着凯莎的背影,看着她朝套房客厅的酒柜那边走,回头望了一眼彦,发觉对方在角落里目睹了全程后,在那儿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对方的嘲弄令苏玛利感到一阵挫败,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不甘心。
于是他站了起来,脸庞因为情绪涨得红彤彤的,他快步走到了凯莎面前,试图拦住对方的去路。
“我请求您听听我的意见,或者……听听底层员工们的心声。”苏玛利抬手比划着,“FBC这几个季度一直在增长不是吗?”
“嗯哼。”
凯莎不置可否,打开了酒柜上的玻璃小门,随手拿了瓶香槟仔细查看。
苏玛利不知她的心思,眼见没得到回应,他有些着急:“如果……我是说如果……下个季度财报翻倍,您会留下FBC吗?”
凯莎把香槟放回酒柜,她的净身高跟苏玛利差不多,但穿上高跟鞋之后,她就比苏玛利高了半头。
凯莎没有理会苏玛利立下的军令状,微微垂眸盯着他:“FBC跟报业公司相互关联,既然出售了报纸,FBC为什么要保留?”
“……”
苏玛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说道:“因为……您要保持在政治圈的影响力,我觉得……”
凯莎似乎对他的话起了一丝兴趣:“未来视频平台和流媒体会占据大头,没有多少人会看电视。”
“那不一样!”苏玛利立刻反驳,“日常新闻和电视台是挂钩的,FBC在许多领域都有独家采访权。”
他开始掰出手指一个个地数:“流媒体跟视频平台不能掩盖官方新闻的影响力,FBC的晚间新闻全哥联有两千多万人观看,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哥联人接受我们传递出的价值观,凯莎,你真的确定要把这个定义价值观的机会交给英国人吗?”
凯莎盯着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居然耸了一下肩:“无所谓,威尔纳德向来支持英国保守党。”
“那那那……那我们的人脉资源呢?”苏玛利坦言,“我们跟联邦政府的采访协议,国防部随军记者资格……这些都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攒出来的,威尔纳德的人买走的不止是FBC,是一张我们在首都特区的通行证。”
凯莎双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片刻后说道:“Go on.”
不管苏玛利的观点是否出自真心,凯莎现在对这些说法开始有兴趣了,就像之前潘震劝她的那样。她或许明白苏玛利担忧FBC出售后自己的前途,但她也确实没什么兴趣安抚他,或者她乐于看着对方像只受惊的兔子那样在自己面前乱窜。
这么一表态倒是让苏玛利有些无话可说了,他张了张嘴,盯着凯莎的眼神变得呆滞起来,好像刚刚那些话就已经让他超常发挥了。
凯莎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口气略显生硬:“做好你分内的事,如果你真的想有所建树,最简单也是最快的办法——让鹤熙重新回到你身边。”
她的神色逐渐冷峻下来,凑近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你还能干什么?嗯?”
“可是,我……”
苏玛利罕见地放下了伪装,他用一副跟凯莎很熟络的私人口吻说道:“她对我很不满意,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那回事儿——”
“你是在怪我吗?”凯莎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知道苏玛利指的是他偷听到鹤熙跟凉冰串联然后捅给自己的事。
在得到对方一阵慌乱的否认后,她又笑了:“听着,鹤熙的为人我清楚,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放弃,懂吗?”
苏玛利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赞同般地连说了几个“Yeah”:“Alright.”
“行了,滚吧。”凯莎收起耐心,眯起眼朝旁边侧了一下头,然后盯着苏玛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这跟生了个儿子有啥区别?
“伙计们,可以去用餐了。”
助理艾米莉推门进来,看起来她像是接到了酒店午餐准备就绪的通知。
套房里的人们闻言纷纷起身,迈克趁机凑上去,把刚刚大家伙对接的成果告诉凯莎。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餐厅走去。
之后凯莎照例出席了下午的媒体峰会,并在后续穿插的采访中照计划向外界透露了天城与威尔纳德最新的交易情况。
“非常好。”
面对记者的提问,凯莎回答得很干脆。
她戴着墨镜,户外的冷风吹动着她脖子上的围巾,难得一见的强烈阳光并没有给冬季的达沃斯增添太多温暖。
“也就是说,您与威尔纳德的最终交易会很快敲定?方便透露一下具体细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