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震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交织着回忆和惋惜，称赞凯莎的时候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我也听说天城最近在商议出售报业公司。”他认真地看着凯莎，“凯莎，你真的确定要出售《中央街日报》吗？就算抛却收益问题，这些纸媒的品牌价值我觉得值得斟酌。”
“任何品牌离开了现金流都会黯然失色，安德鲁。”凯莎喃喃，或者说这些报纸并非她亲手创办，所以卖起来也没那么多情绪。
“你说的对，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并非仅靠利益就能衡量。”潘震比凯莎年长十来岁，但面对相同的问题，他似乎有着自己的考量，“我认为，为了公司的利益而竞争是一种奋斗精神，但顺应时代，尽全力让这些业务活下去，也不失为一种奋斗。”
凯莎盯着他，表情从刻板的无动于衷逐渐演变为了专注。
两人后续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潘震的胳膊。
“嘿，安德鲁！我们得——”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女孩瞬间意识旁边还有一个人，立马以肉眼可见的姿态换上了一副拘谨的态度。
“这是我的外甥女，蕾娜。”潘震被帝蕾娜变脸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他挽起外甥女的胳膊，向凯莎郑重其事的介绍，还不忘自我调侃，“忘了告诉你，她是未来□□的接班人，我其实只是个打工的。”
帝蕾娜被他一句一句说得实在挂不住脸，不过好在她本人能言善道，在潘震的调侃下迅速反应了过来。
“安吉尔女士，久仰大名。”帝蕾娜主动与凯莎握手。
凯莎回握了一下，“你是第一次来达沃斯？”
“是的。”帝蕾娜微笑着点点头，“我之前一直在其他行业工作，但最近因为祖父身体欠佳，所以需要我尽快熟悉公司的战略。”
帝鸿坤是帝蕾娜的爷爷，他的儿子曾经是一名军人，与潘震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之后不幸牺牲，潘震回到□□之后，帝鸿坤曾将孙女托付给他。
而这次潘震带着外甥女来达沃斯，估计想让她尽快融入这个圈子，好兑现当初对帝鸿坤的承诺。
“其实我很看好安德鲁对于继承人的培养，还有你的爷爷，他的某些观点非常值得我参考——那么目前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凯莎坦言，虽然这种社交客套成份居多，但经过刚刚潘震对媒体行业的一通拆解，凯莎对他倒是有了些许惺惺相惜的感觉，连带着对帝蕾娜也多了几分关心。
“还不错。”
帝蕾娜耸耸肩，虽然凯莎只比她年长十来岁，但从行为举止上看，她倒像是把凯莎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但是我还是想参与一些深层次的交流……你知道的，一些项目的决议。”她朝潘震挤挤眼，“比如旁听，或者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但是当然……我知道你们都很忙，而且有些属于公司机密，我也不能知道太多。”
凯莎闻言，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随后，这抹笑容继续扩大，伴随着眼神在潘震的面部表情上移动。
后者躲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鞋尖，语气依旧带着调侃，“是啊，因为我们不想让你造成混乱，得先让你收收大小姐脾气，而且你以前宁愿去酒吧也不愿意来公司开会，你爷爷可是跟我告诫过，要考验一下你的耐心。”
“那会儿我才刚上大学，现在可不一样。”
帝蕾娜掰着手指头，仿佛要跟凯莎告状似得，惹得潘震以为她要在外人面前说公司的内部决定，不得不握住了她的手指，“嘿，保持点神秘感，好吗？”
“当然。”帝蕾娜拨开了潘震的手，“我的意思是，这些我都不明白，我需要你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不排除有‘Plan B’选项。”
“什么‘Plan B’？”
“离家出走，到别的地方工作。”说罢，她撅起嘴巴指了指凯莎，“我要进天城打工。”
这话把凯莎和潘震都逗笑了，凯莎在旁边点头附和：“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媒体主管的岗位。”
“那一言为定。”说罢还跟凯莎握了握手。
潘震那抹混合着无奈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她看着凯莎跟自己的外甥女互动，两个人仿佛在逗小孩，直到潘震的助理过来有事情找他商量，这才想起来跟凯莎道别。
等凯莎回到套房，迈克一行人已经在等她了。
“怎么样？”
凯莎瞄了一眼迈克，示意他到套房内的观景台。
后者一手划拉着手机，一手叉腰，看样子他刚刚结束了跟某些人的洽谈，连跟老板说话时都心不在焉。
“我利用私人关系联系了威尔纳德的几个股东，还让一些投行的朋友帮忙……总而言之，他们的意思是，打包FBC确实是董事会的集体意见。”
凯莎听了这话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后说道：“也就是他们CEO跟董事会不合？”
“确实如此。”迈克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他耸耸肩，“但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清楚他们CEO的真实意图，除非他联合了其他小股东，或者说……针对这笔生意他有自己的打算。”
“这不是废话吗？”她皱眉看了一眼迈克。
后者挠了挠头，“是这样……我刚跟诺曼他们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可能需要您主动联系他们的CEO。”
联系道格拉斯？
凯莎思索了一阵，她这会儿有点明白了迈克他们的意思。
因为刚刚的电话里，凯莎话里话外都在表明让迈克去找占股比较大的股东，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些大股东很可能都已经被克莱尔收买了，所以他们看到的很可能是一个被人为投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威尔纳德内部针对收购案的矛盾。
所以这会儿与其抓着大股东们试探，不如绕过他们，尽可能动员其他能动员的力量。
凯莎随即叫来了诺曼和罗宾他们继续商量。
“已经过了十点钟，继续跟威尔先生的会议估计不行了。”诺曼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提议道：“我们只能按照计划进行，先参加下午的媒体峰会，然后尽快联系他们的CEO，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凯莎抬头问了一下艾米莉自己下午的媒体峰会大约在几点结束，得到答复之后摇了摇头，“太晚了。”
她转头望向高管们：“我觉得最好现在给道格拉斯一个答复。”
“现在吗？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迈克有些犹豫地望向她。
“如果我们参加完峰会就立马跟他们的CEO联系，那不是一样着急吗？”罗宾说道。
“要见面吗？”艾米莉见意见已经基本一致，随口询问凯莎是否需要跟威尔纳德的CEO见面谈。
“不用。”凯莎摇头，“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直接在电话里说，不然会太显眼。”
“而且这只是试探。”迈克摸着下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他们的CEO是不是在跟董事会唱双簧。”
几个高管又窸窸窣窣讨论了一阵，终于拿出了一个基本方案。
于是凯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艾米莉，等对方输入了一串号码之后，她就拨了出去，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观景台。
落地窗外的达沃斯雪景映着凯莎的侧脸，大伙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都不约而同盯着老板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观景台的推拉门被打开，众人看着凯莎划拉着手机颦眉走了进来。
“怎么样？”
迈克晃着脖子上的嘉宾牌，两只手插着裤子口袋凑近，其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凯莎沉默了一会儿。
“他同意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