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怎么阻挡,都拦不住无死角的注视。
偏偏谢岷毫无察觉。
常令烦了一路。
由此,他忽然想到。其实不仅仅是这种事情。
实际上,如果谢岷某一天想要离开,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岷离开。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不是先遣者,不会神秘阵法,是只能勉强活着的普通人。
“……”
焦躁的背后是恐慌。
常令沉默了会,在谢岷的头上摸了摸。
谢岷立马亮着眼睛,期待地看过来,没说话,但满脸都是“你要亲我了吗”这几个大字。
常令内心里的焦虑被冲散一大半,他忽然释然了。
——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再过几个月,他又要轮回了。
轮回后,谢岷就会像所有人一样,拿着全然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
甚至可能新的轮回里,谢岷就不再出现了。
常令就这样送走过很多朋友。
而有的人,在一个轮回里,就这样彻底消失,不留下一丝回忆。
时间的钟表逆行,洪流洗刷所有的灰尘,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唯有常令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踩着的地方,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
他永远走不出这段轮回的时间。
不敢奢求太多了。
“……”
海风今日不大。
东大陆的某一处海港码头。
一个船员在清点货物时,兴奋问道:“大副!你说最近怎么回事?我们竟然能这么大摇大摆地清点货物了——那些先遣者怎么全不见了!”
前段时间,海卡尔下令要加大巡查港口货物,害得他们这些走黑船的不得不从良了好一会儿。
可最近似乎是外城状况频发,海卡尔也不太平,这港口直接就放空了。
“哈哈哈,”法历开始猖狂地笑了起来,“我要丝绒面料的衣服,听说这是只有海卡尔的富人才穿的起的!”
“得了吧,先清点货物,到时候少了一块你可赔不起,”大副边清点,边对旁边的对接人说道。
“你是三十箱晶核,挪,清点完了,这点重量应该不用上起重机吧。”
对接人笑了下:“放心,我带了神秘学者,这点货,一下子就搬完了。”
对接人笑眯眯:“合作愉快,感觉那边的提纯技术越来越好了,今天这一箱子货物,我看成色都很纯粹。”
大副爽朗地笑了下:“那边的技术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是个送货的,货到了我们也走了,下次再合作。”
大副和船员一起,把对接人送到了岸上,几个人不轻不重地恭维了句。
忽然,远处有一个影子慢慢过来。
对接人含笑:“你的生意来了?”
大副还没说话,船员肖源忽然跳了起来,对远处兴奋地挥了挥手。
“常令——你来啦!”
听到这个名字后,对接人的脸色忽然愣了下。
他一回头,看见常令后面的谢岷时,脸色微妙地变了下。
肖源过去,非常兴奋地拍拍常令的肩膀:“哎呦,我当时就说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遇上我呢,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吧哈哈哈!这次我给你打个折,只收你两枚黄色晶核怎么样?!!”
当时常令从落科到海卡尔,就是坐的这一艘船。
这船有三层,二层全是房间,就是收费比市场价要贵多了。
常令刚想婉拒,就听见旁边的谢岷问道。
“晶核?”
谢岷看了眼常令,立刻伸出手,一枚闪闪发光的晶核,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是一枚红色晶核。
一枚红色晶核约等于十枚橙色晶核,约等于一百枚黄色晶核。
——眼睛瞬间直了。
这就是晶核的力量!能让强大的伪神消亡,能让一个人类失去自己的尊严。
这,就是钞能力!
肖源当场就抱住谢岷的大腿大哭,声嘶力竭:“求求你,求求你,求你一定要坐我们的船啊!”
“我保证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最结实的床,保证你在上面翻江倒海都不会晕!”
“好吗?!”
常令看着谢岷手里的晶核,皱眉,委婉道:“这个晶核很珍贵……”
“没事,”谢岷大手一挥,淡然道,“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祂知道这东西的本质,随便造。
肖源忽然不抱大腿了,他正色地站起来,然后撩了下头发,朝谢岷发射了一个wink,嗓音造作道:“客官~长路漫漫,寂寞的话找人家哦~人家可1可0,前猛后紧,保证舒服哦~哪怕是加上这位客官人家也能承受的哦~”
常令在一旁有些痛苦地捂住眼睛,他不想坐这座船也有这样的一个原因。
谢岷倒是没什么不适,只是好奇询问:“什么是前猛后紧?什么是1和0?”
谢岷深深地感觉自己的人类资料库知识太落后了,需要向其他的人类汲取智慧才行。
“哦~说这些~”肖源又灵活地朝谢岷扭了个屁股,夹着嗓音,“客官我今夜来你房间,亲自告诉你啊~”
谢岷:“什么事情一定要今夜在房间里……唔……”
常令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下子把谢岷的口捂上,拽过来。
有些恼怒地说:“你别听他说!”
谢岷在常令的掌心里唔唔唔了几声。
肖源挑了下眉,一点都没尴尬,反倒是露出一种邪恶的、懂了的笑容,打量着他们。
“哦,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
“放心吧!”肖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仗义道,“我绝对不会碰别人的老公的——但是。”
他语调一转,又贼兮兮地凑到谢岷身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是客人你有什么情感需求或者问题,完全可以问我哦!”
常令顿时太阳穴都有些跳,曾经被轰炸的记忆又浮现来。
他刚想说不需要这种东西!
谢岷就挣脱他的手,掷地有声地:“有!完全有!”
“尽管说!我一定会拿出这么多年的经历,为客人赴汤蹈火,排忧解难!”
“好!”
“……”
常令忽然对未来两周的船上生活,有了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