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岷从不认为自己笨,祂认为自己只是太过于强大,很多东西不必在意。
假使蚂蚁世界的潜规则变成,走路要绕着别的蚂蚁走,那人一脚踩上去,直接把所有的蚂蚁给踩死了。
这个时候,能说这个人笨吗?——显然不是的。
所以,谢岷认为自己非常敏锐,并且聪明。
水滴只要站在祂面前,站久一点,祂肯定就能够准确无误地认出来。
祂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常令,祂从那起伏的五官里,勉强辨认出,这是那个从祂降临开始,就一直陪伴着祂的人类。
……这么巧吗?
就连谢岷也不得生出点疑惑来。
祂这具身体,是随机挑选,并且提前让分身过来收集信息的——就是这些信息质量,目前有待考究。
但这里就有个非常不争,非常概率学的事情,地球上几亿人口,祂就这么幸运,恰好降落到了水滴身边?
……难道。
沉思。
谢岷怀疑这是圈套。
半晌后祂又质问自己,万一是圈套怎么办?
……那就上钩!
谢岷的眸光闪了闪,变得坚定起来。
同时,祂眼前,隐隐约约的遮拦物又消失了些。
谢岷看向周围,又看了下常令。周围这些遮拦物的反应,让祂更加确信某种东西。
随后,常令看见谢岷的嘴角,扯开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他听见谢岷喃喃道:“还是试试吧。”
不知为何,昏沉中的常令,被祂这句话一碰,哐当一下,醒了大半。
过了会,常令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现实。
……真来了?!
常令不可置信,整个人冷得发颤,太阳穴一直在跳,连带着腿都在抖。
他忽然很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手臂!
“啊!!”
常令的身上又冷又热又痛,像被直接扔进了冰窖!
他不太美观地呲牙咧嘴了会,才有功夫观察眼前的谢岷。
谢岷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祂不再俯瞰常令,而是用同样的高度,直视着常令。
他们的身高差不多,在同样的高度,他们的眼睛和眼睛在一个水平线,心脏也和心脏在一个水平线。
谢岷莫名地心痒。
可祂马上就不快地盯了眼,常令怀里的自己,嘴唇有些不满地擦了下。
在谢岷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根本不算祂。
常令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不满。
几乎是瞬间!那一刻常令都没反应过来!
他本能般的,把身上的身体往旁边一甩。
已经冻成冰棍的身体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常令的肩膀已经失去知觉。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于是便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你要来……我以为,你不会,不会来了。”
所以抱着那个身体,并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一点慰藉。
谢岷没什么表情,但常令就是能莫名其妙感受到祂很开心。
谢岷轻轻颔首,又淡淡问道。
“你叫什么?”
谢岷忘记了这个人类的名字,祂不会刻意去记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
只是。
没有人希望,自己不被记住。
因为不被记住,就是不被重视。
“……”
常令的脸白了点,他忽然变得局促,觉得自己来得不合时宜,他应该尽快逃离这里。
他不应该来找谢岷的,说不定,谢岷只当他是个麻烦。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撑起一个笑容,艰涩地吐出一个名字:“……常令。”
简直像在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常令说完,就难堪地将脸瞥到一边。
本来想问的“你为什么要救我”,在这种语境下说出来似乎也有点好笑。
名字都记不住,何谈重视?
常令的脑袋刚瞥到一半,就被谢岷抓着下颚,强硬地掰正。
常令现在冻得无法行动,只能任由谢岷半强制性的行为,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事实上,就算他现在全副武装,准备充分,在谢岷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反抗能力。
以卵击石,碎掉的难道会是石头吗?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抗拒似乎都变得像迎合的手段。
……一种受制于人的无力感。
常令不喜欢这样,他消极般地垂着眼,说不出委屈或是愤怒,只觉内心堵得慌。
连带着眼前那双盈润如玉的手,谢岷好看的脸,都显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那双手松开了。
常令冷冷地抬眸,继续无声的看故意。
可下一刻,常令眸子里的冷光,就转变为错愕。
谢岷忽而倾声向前,一手按在墙壁上,用身体将常令整个人禁锢住。
这是一个绝对掌握的姿态。
但谢岷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者说,祂做了另一个层面过分的事。
祂把自己的整个脑袋,埋在常令的颈窝处。
那脑袋一动一动的,头上的软毛也跟着无风自动。
常令的脸被那软毛轻轻划过。
他低头看,什么也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划过他的颈窝,带着某种凉气。
——谢岷在不停地嗅他。
常令此时背靠墙壁,退无可退,也就只能满心错愕,任由谢岷闻自己。
……会夹杂点隐秘的惊喜吗?
谁也不知道。
常令的错愕很快又被烦恼取代了,毛绒绒的脑袋,一直在常令的身上疯狂作乱。
像一只到处撒欢的小狗似的。
先是凑到这里,闻闻常令的脖子,再是扒拉着头,要闻常令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