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狐狸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终于把谢岷弄死了，至于那个表演的事情，狐狸找了个理由搪塞了下同学C，后者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狐狸向眷属报告，说现在谢岷已经是安洵了，眷属大人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顾资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忙得焦头烂额，不仅是嘉年华的事情压在一边，安插在落科的检测器，污染浓度正在逐渐上升——马上就要上升到君王级伪神的浓度了。

顾资一打开邪/教徒内部通讯器，就看见四个大字。

谢岷死了。

他莫名内心一跳，沉默了好久，又揉了揉眉心，喃喃了句：“……死了？”

谢岷死了？

这四个字本身似乎就五彩斑斓，十分诡谲。

顾资觉得荒谬。

那个能够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窟窿的非人类，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他坐在原地，连文件都忘记签了，还是过了好久，他才后知后觉拨通了下谢岷的通讯器。

——谢岷竟然接了。

顾资蹙眉头，直接问：“你是人吗？”

那边四平八稳，完全没露出一点破绽似的。

谢岷非常淡定。

“我是人啊。”

语气尾部上扬，夹杂着点小自豪。

顾资的心瞬间回笼，心想，还好谢岷没“死”。

“嗯，你去睡吧。”

通讯结束了，顾资敲了敲桌面，又想起一件事情。

谢岷竟然骗过了狐狸。

顾资心下一惊骇，觉得谢岷刚才那个“是”字，忽然变得老谋深算了起来。

……他是故意的吗？

顾资狠狠揉了两下眉心，望向窗外。窗外似乎有无限阴影飘过，遮天蔽日。

君王级伪神决非善茬，如若不解决这根刺，顾资就没法进入阁楼，没法实现母亲的遗愿。

他必须依靠谢岷。他自己……做不到。

顾资的手往内蜷缩，他脑海里忍不住地闪过那个女人淡漠的目光，以及那一句淡淡的，“天赋的差距在这里，你再怎么向上爬，也仅仅达到了你弟弟的起点罢了”。

顾资那个时候还小，他不甘心地咬着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努力，却被母亲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否定，他的心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我究竟应该达成什么样子，才能得到您的认可呢？！

他抱着怀里的那个孩子，手掌不禁攥紧了些。那个孩子发出哭喊声。顾资一下子慌了神。

母亲并未在意，她只是惋惜：“……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随后，母亲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个背影，然后就离开了。

随后，顾资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再不久之后，就是母亲的死讯了。

那时候，十六岁的顾资，第一次抱着一岁的弟弟，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有些出神般的，紧紧攥着弟弟的身体，听着那幼小的身体发出一阵阵哭声。

顾资愣住了，内心，确实感到一阵荒谬的满足。

他没有去追母亲，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弟弟的脸，这张脸和他有点像，毕竟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这是斩不断的联系。

只要他们的心脏还跳动，就会源源不断造出相似的血液，要摆脱这种联系，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选择死亡。

而如果有一种联系，需要死亡来斩断的话，那这种联系本身就意味着更多的东西，更加的牢不可破。

他触碰了一下他弟弟的睫毛，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小，都按照着母亲的安排长大，他想要的，就是母亲想要的，他厌恶的，就是母亲厌恶的。

而现在，他可以像母亲培养他一样，培养弟弟。

这样又过去了很久。

当顾资二十八岁的时候，看见谢岷从远方跑进他怀里时，嘴角不禁泄露了半分笑意。

就这样，他长成了母亲的样子。

谢岷长成了他的样子。

只要血缘还存在，只要那副身体还存在，那什么都不重要。

“……”

狐狸最近夹着尾巴做人中。

最近海卡尔的巡检制度格外严苛，已经夸张到了一个人随便发发疯，吼两句，都要被随便抓走的程度。

狐狸佝偻着腰去圣堂——他现在去圣堂的天数也猛得增加，不多去怕被人举报。

他在路上跟芝士抱怨道：“我听说上次还有人闹了，说这会不会太严厉了，结果主教出面说，保证没有误伤无辜人，可以请大家监督……这不扯吗？”

狐狸一摊手，无语道：“使魔的尸体都是保密，我们都看不见，有什么可以监督的。”

芝士：“小声点小声点。”

狐狸撇嘴：“行吧。”

两个人在圣堂排完队，听完祷告。期间芝士比一般的人更虔诚，因为他是母神的狂热簇拥者，视母神为信仰，发誓要一辈子跟着母神脚步走的人。

看得狐狸又是一阵白眼。

狐狸懒得管这个人，吊儿郎当地转着银镯子，视野边上闪过一个背影，他仰头去看，那个背影又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