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自查的名单下来了,这次选定巡检的监察官,是个新人,叫做余孜。
不是圣堂这片区域的,是某一片犄角旮旯里的监察官。
张主任当时匆匆扫了眼,这人似乎没什么背景,刚当上监察官两个月,没什么亮眼的履历。
他没太放在心上,但这毕竟事关重要,就算做好了万全之策,也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掉链子。
张主任关上门,谨慎道:“张苗,这件事我是信任你,才让你你带着齐言一起做的,切记——”
他伸手,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有点哆嗦地拉上了自己的嘴。
张苗点了点头,沉默中带着一股酝酿的低气压。
身处这个时代,这种位置,就注定要被卷进漩涡里。海卡尔顶层和落科山脉的博弈该如何进行,他们还不得而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把锋利的刀,而身为刀,唯一能发出声响的时候,就是被折断的时候。
这是一场明争暗斗的角逐,为的就是把事态升级,然后跃过那些可能被控制的高层,直接让阁楼们的议员拍板处决——
尽管如此,此刻,他们还是在心里不无沉重地想。
……落科山脉的势力,竟然已经潜藏的这么深了。需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才能够掰断敌方。忍让不会换来互不干涉,一旦出手反击,刀尖向外扎伤敌人,刀柄也顿顿的戳着心窝。
“你明天出发,今天好好休息吧。”
“是。”
离开的时候,张苗深吸了口气,她的眼神里有一点愤恨。
她是三星天赋,算是天赋论的受益者,可她最憎恶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约是六十年前,监察官盛极一时,那时候,不管什么人、使魔、邪/教徒,都是监察官定性。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将无辜的人打入地狱,也能将恶贯满盈的人拉回人间。后来,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一段黑暗,没想到又提出了“根据天赋来量刑”的说法。
更可笑的是,后者是为了填补前面造成的空缺,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决定。
张苗讽刺地笑道:“管你什么牛鬼蛇神,我今天就干死你。”
。
第二天,张苗带着齐言一起向前走,齐言沉默寡言,他们在宿舍的门口,约定的地点,等待着那一位监察官,等了一会儿,路的尽头冒出来一个走路带风,姿态挺拔的人。
这就是随机分配的监察官,余孜。
余孜长着一张端正的脸,他看起来并不古板,浅浅笑道:“你好,我是余孜,我来协助A区自查。”
张苗礼貌颔首,后面大概有八栋楼,前后两排,横着分为四份,每一份中间都隔了一个过道。张苗指着中间那栋楼,说。
“有人举报,这附近有发现大量私藏古籍,并且提供了一定的证据。”
余孜道:“是和档案室的古籍失窃案有关吗?我听说,档案室丢了挺多黄色古籍的……这么多,也能造成点麻烦吧。”
“也不一定,”张苗说,“也有可能是落科山脉那边弄进来的。”
余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两个人缓缓走上宿舍,现在还是早上五点,太阳刚刚升起,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之中,再能熬的人也睡着了。
表面上来看,这次行动就是讲究一个出其不意。
齐言带着一个指针,指针的圆盘上有红绿两个颜色的针头,旁边漂浮着搜寻和感应的阵法——可以专门感应古籍上面的灵力,并且指引方向。齐言在走廊上慢慢走过,忽然,他的脚步顿住,停在了一口第五个房间。
齐言给了张苗一个眼神,随后在门的上面,用软毛笔,沾着晶核粉末,画了一个简单的破解阵法。
“……”
房间里的人还在呈现大字型不拘小节地睡着,几个人偷偷摸摸地走进去,一步一步地移动。到了这个年代,所有人的生育能力无限下降,男男女女男女女男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了——大概率所有人都生不出。
几个人跟着指南针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张苗用气声说:“可能是之前有研读过古籍,所以有点残余的能量,我们走吧。”
齐言点头。
两个人正要朝外面走,后面就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
“不——”
两个人一回头,就看见余孜正站在黑暗里,幽幽地望着他们。
“就这么搜完了?床、窗帘底,以及书桌底下都没走呢。”
张苗一愣。
“……”
“我去为什么你们要早上搜啊……干嘛!摸我干嘛!我又不会在裤子里面藏一本古籍!神经!!”在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余孜笑容满面地走了出去,颔首道。
“这个地方,的确没问题。”
张苗看了他一阵子,也附和道。
“是啊。”
现在,监察官的权力大大削弱,推翻巡检官的决定,需要一套非常繁复的、细节的真实证据,而且一旦被证伪,一些监察官就会被下放。
而因为几十年前的那些事,无论是外人还是里人,都对监察官带着异色眼睛,这些人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只象征性的检查一下。
张苗想。
【像余孜这种,吹毛求疵,真心想要做些什么的人……真少见啊。】
幸好,他们提前做了准备。用毫无味道的染料反复浸泡、冲刷过,让八个不同的人反复检查了八遍以后,确认没有问题,才再用阵法伪装成古籍的灵气泄露的样子,找机会藏在常令的房间里。
他们的伪装不会被发现的,没有人能够发现那些红色古籍实际上只是黄色古籍。
——除非余孜不怕波及周边的人,当场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不然,这本古籍就要交到海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