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周围,是诊疗室。
“好痛……”洛子铭捂着自己的额头前,记忆有点模糊,“我怎么在这?嘶。”
“你醒啦。”
一个陌生的护士看过来,他手里摇晃着几瓶蓝色的药剂,递到他嘴边,“拿着,这是防止你变成傻子的魔药。”
“顺便说一下,治疗费三百贡献点,再过两天你就可以痊愈了,因为之前情况紧急所以给你用的是最便宜的魔药,你如果想要好得更快,可以加一千贡献点……”
“不用。”
洛子铭头疼的拒绝了。
“好哦,那你好好休息吧。”
门关上了。
“头……好痛。”
洛子铭深吸了口气,痛苦地捂着脑子,一个接着一个画面涌入了脑子,他慢慢想起了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遇见谢岷,遇见常令,莫名其妙绊倒。
“呼——”
洛子铭莫名出了一声冷汗,他转头望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结界的边缘处。结界的上空还是一片纯粹的蓝天,地面上却露出一道深黑的痕迹,让这里面的一切都显得像精致苍白的图纸。
隔着遥远的距离,洛子铭都能隐约听到使魔的哀嚎声。
“……救我……”
“恨你……”
“你怎么骗了我们……”
洛子铭闭上眼睛,打了个冷颤,努力把这些声音甩出去。
这就是“呓语”,严重的呓语会让人类变成使魔。而人类使用神秘文字,就必须要聆听呓语,承担种种风险,这也许是某种公平的体现:得到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
“……”
洛子铭拿出一个方形的小屏幕,脸色阴沉地拨打了一个人的号码。
“滴——滴——滴——”
打了好几次,打到洛子铭都有点厌烦的时候,那电话才接通。
“……您好。”
对面的声音很疲惫,但还是强撑着一丝温和:“请问有什么事吗?”
洛子铭缓缓说道:“他最近跟一个人走得很近。”
“这个啊,不是大事,”那个声音笑笑:“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挂了。”
“等等!”
他有些激动,口水都喷了几个点落到了屏幕上。那屏幕上倒映着他有点慌乱的神情,口水落在他的脸的倒影上,像泪,或者汗。
他不能离开谢岷。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在颤抖,力道之大,几乎把那薄薄的方形薄片捏成碎片。
“谢岷他、特别在乎那个人,特别特别在乎。”
洛子铭想到了食堂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就坐在谢岷的身后,没有人能比他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谢岷环着常令的腰,手紧紧攥着常令的衣服,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
那边沉默了一会,过了几分钟,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如同电流刮过耳膜,带来些许的痒意。
“……啊,部长,您开完会了。”疲惫男声道。
透过十几公里的距离,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扬而来。
那是一个儒雅、清俊、莫名显得贵气的年轻嗓音。
“嗯。”
随后,扩音器里又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衣服摩擦间的声音,在一阵轻盈的风声后,那个年轻嗓音考得更紧,也更清晰了。
“放心。”
“他不会在意别人的。”
是笑着说的,嗓音平和……
还带着一些,莫名的自信。
——
海卡尔中央,一个洁白光滑的,类海螺状的建筑最顶端,一个男人正在往下看。
这里,是整个海卡尔的决策中心之一。
陈秘书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上,都是外面绿植的影子。苍翠的绿影像一两道刻意为之的高光,散发出一股明亮的生机。
而那个皮肤苍白的男人,他靠在窗子上,金色阳光夹杂着幽深绿影,落在深黑的发丝上。他穿着贴身的米黄色马甲与白色内衬,指节分明的手上握着一个莹白茶杯,里面盛着绿色茶水慢慢起伏,仔细看,有一个东西在里面沉浮。
不过,比起这些外在的陪衬,男人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才最为耀眼。
那是来自久居上位者的绝对自信,权利熏陶进了骨子里,太久太久,没出现脱离他掌握的东西——以至于他都不明白,被蒙蔽,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他不会在意别人的。”
“。”
陈秘书大概都能猜得到男人的想法——诸如孩子要有个玩伴,玩伴终究取代不了家人。亲人才是这个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存在。
陈秘书不做评价,恭敬道:“部长?那我继续去忙了?”
男人微颔首。
方形通讯器又开始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
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看到那上面的名字,秘书有点背脊通电的感觉,这个人一般不会来找他。思索片刻,陈秘书道:“估计又是有关谢岷少爷的,要不您来?”
男人颔首:“你接吧。”
秘书头皮发麻地接了:“您好。”
“您好。””
那边的人变得有些吞吐:“本来不应该打您电话的……但这件事,你看着要不要告诉部长吧,毕竟这件事情,应该发生在海卡尔学院之外,我不太清楚要不要报告……”
秘书:“您说。”
被称为部长的男人,眼神没看过来、只是正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花草,细嫩的草间从指腹划过,留下些微的痒意,
通讯器那边只剩下了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全是失真的乱麻。
随后就是,沉默,死寂般地沉默。秘书不详的预感,就在这沉默中盘旋上升。终于在那声音响起的时候,秘书这种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嗯……”那个声音深吸了口气,隔着十几公里,声音却又降低了八度,仿佛在说一些不方便言说的话。
“他好像折腾了别人一晚上。”
那个声音又立刻欲盖弥彰,有点匆忙道。
“但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东西了。”
秘书吞了一口口水:“好的,谢谢您。”
“碰。”
有什么东西碎开。
秘书一低头,就看见茶杯跌落在地上,白色的瓷片如同莲花般绽开,绿色的水在地上蔓延。
而一枚长着绿色鳞片的肉,正湿漉漉、软趴趴地躺在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