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动声色,却差点把筷子折断。常令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了:“你喜欢吃这个吗?还是喜欢吃别的?”
谢岷“唔唔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祂鼻子皱起,脸上的肉快堆在一起。
“……对不起。”常令说,“你快吐出来,慢慢吃。”
常令深吸了口气,很小声很羞愧地凑在谢岷的耳边:“别人看着你,我却对你发火,对不起,要不你给我两拳吧。”
谢岷耳朵被吹得很痒,祂的心脏又快速跳动起来,带来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祂快速咀嚼着,三分钟才把食物全部吞下去,然后祂侧头看了下常令,伸出拳头,抵在常令的脸上。
“呃惹。”
常令的嘴嘟起来,肉积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他瞬间变成了一个胖子。
谢岷看着自己手下这个“胖子”,周围的世界都好模糊,只有常令在祂眼里,无比清晰。
谢岷眨了下眼睛,在这个瞬间,祂无师自通了“开心”是什么感觉。
祂勾起唇角,眼睛眯起来,浅浅地朝着常令笑了下。
人类的喉咙里涌出来一串强劲的气流,发出一阵“哼哼”的响声。
常令很不服气,也伸出手扯谢岷的两颊,谢岷瞬间变成了仓鼠。
谢岷:—_—
常令开心地笑了。直到过了一会,常令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在死死盯着他们。
“咳咳!”
他连忙收回手,手忙脚乱道:“别玩了,快吃饭,我喂你!”说完常令又忍不住看了眼谢岷一直没张开的拳头。
谢岷:“嗯。”
常令收回目光,开始一筷子一筷子地慢慢喂,这一次谢岷咀嚼完,常令才会给祂喂下一口。
“啊——”
谢岷刚吃完,张嘴,下一块肉又无缝衔接地投喂了进来,谢岷又闭上嘴腮帮子动着咀嚼。
常令心里诡异地冒起了一种满足感。
【祂需要我。】
这样的想法在心里奔腾了起来,很欢快的步伐。
“啪嗒。”
筷子触碰到空盘子,常令侧目,才发现自己把两盘饭都给谢岷喂了,他有点震惊地看看饭,又看看谢岷瘦窄的身体:“你很饿吗?”
“嗯。”
谢岷刻意眨了下眼睛。
祂不饿。
但体内过多的食物挤压着皮肤,耳边不断传来“滋滋”的响声,宇宙之主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人类储存食物的空间,是有限的。而吃下过多食物,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肚子被撕裂开来。
然后彻底暴露。
谢岷的脸色有点控制不住地暗沉。
“诶?”
【空气怎么在震动?】
常令是感觉最强烈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抖动,鬼使神差般,他看向谢岷那张脸。
“……”
而后,视线往下,常令看见谢岷原本平坦、细窄的腰部,忽然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把衣服撑出了褶皱。
常令有点怪异地移开目光:“吃撑了?”
谢岷看了一眼他,垂下头,身体颤抖。
常令立马把头转过来,去扶祂:“谢岷?你怎么了?!”
这声音不小,吸引了很多目光。
谢岷坐的位置是食堂的一角,前方只是偶尔有人走动,那些影子在白色的墙面上不规则地晃动着,让人异常焦躁不安。但这一声出来后,本来走动着的人不动了,远处的人也朝着这边看来。
流动的影子顿住了。
地面上的影子越长越大,人似乎也越来越多,马上,谢岷面前的几块砖就变成了阴影的地盘。
有的人单纯仰慕,也有的人想借机攀高枝,当然更多的人秉持着日行一善、获得心理安慰的想法,牺牲了宝贵的时间,纷纷停下了脚步。
……好多目光,落在谢岷的身上,如有实质。
外人看不出来,只有抱着谢岷的常令,感觉到自己手下的身体,抖动了下,伴随着一声极小的呜咽。
常令蹙着眉扫视了一圈周围。
好多不同的目光扫视过来,带着疑惑、探究。
就连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地上的阴影重叠,增高,那些逐渐靠近的人,身前都附上了一层阴影。
一双手,忽然拉住了谢岷的衣袖。
靠太近了。
密密麻麻的脚围绕在四面八方。
谢岷喘了两口气,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球,不断变的浓黑、粘稠。
这样的深黑的边缘逐渐向着四侧扩大——
周围的声音如同蚊鸣,细小又混沌,来往的阴影重重叠叠,就连外面的阳光都显露出一股惨白来。
“谢岷,谢岷,谢岷……”
“你……好……你还…吗?”
“么……了……他……”
失真的声音絮絮叨叨,夹杂在晦暗的光影里,进入谢岷的鼓膜时,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电流,谢岷被刺激到闷哼了声。
肩膀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只是谢岷依旧感觉不清晰。
“……”
常令有点烦躁地看向周围,这么多人,别说谢岷了,他也不舒服。
“你们……”
话音刚出口,眼前的人忽然散开了。
周围的人陡然散开,空出一道过道。空气混着阳光,吹散了原本压抑的空气,连带着阴影都飘散了些。
一个穿的格子衬衣,戴着厚重黑色方框眼镜的男人缓缓走过来。
肖白蜀走进,向常令询问:“他怎么了?”
“……”
谢岷低垂着头,看见一双洁白的帆布鞋落在谢岷的眼前,幸好这鞋面反光不严重。不然,就会倒映出谢岷控制不住外流的黑色液体。
那些黑色液体趴在祂的脸上,像一条细长的、柔软的虫子。
谢岷没办法靠闭上眼睛,来遮掩这个异常。
祂也没办法把这些黑色液体祛除掉。这些液体是邪神的“血液”,从祂的伤口里流出来,稍后不慎,“血液”就汩汩地流出来了。
同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传过来。
“他怎么了?”
“……他吃完饭就不舒服,也许是什么旧伤复发了,好像是之前被使魔抓过,”常令有点急,“我不太了解这些,你来的正好,快点帮他看看。”
“旧伤?偷偷受的?”那个人嘀咕了句,紧接着俯下身,轻声唤道,“我明白了,谢岷?谢岷?还能正常行走吗?”
淡淡的药香味弥散过来。谢岷的余光扫到一枚衣扣和脖子。
来者脱下白手套,塞在蓝色风衣里,用专业且温和的嗓音说:“谢岷你先抬起头,我帮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
“……”
谢岷没动。
周围的人也暂时没有动静。
一种安全的种子落地了,谢岷深吸了口气,试图稳定自己的状态。
祂想,再过一会,还得过一会。
但此时,一阵低喃落下了。
“都动不了了?算了,我自己来看看。”
“……”
紧接着,谢岷感觉自己的下颌上,多了一双手。那只手微微用力,要把谢岷整张脸和头,都一起扯着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