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规的话让常令呆了很久，他靠在门槛上，眼神落在了空气的某个地方，脑海里什么也没有。

他其实明白谢子规的意思，也清楚谢子规这么做的原因，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退一万步来讲，常令完全可以把谢子规的话当耳边风，专心致志地和谢岷在一起。可他好像没那么坚定，但也没那么想分开。

想的多了，常令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打结，各种复杂的事情堆在一起，像大肠在脑子里大结了。

晚上容易冲动，白天脑子不清。

——常令还是决定顺势而为。

“走吧。”

谢岷走出门，对他说道。

——

常令和谢岷从别墅里走出来时，还是早上七点，外面人影人影稀疏。别墅坐落在第四街区，而通往海卡尔学院的阵法，在第一街区。两个人步行走过去，走了大约几个小时。

到第一街区的时候，正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街道跟着明亮，旁边的建筑也越来越高耸，但街上的人影并没有多起来。

第一街区大部分住的是需要执勤的先遣者。他们是守护海卡尔学院的防线之一。

谢岷走到了第一街区，他们在一栋高色的灰色墙壁前停下。写满了神秘文字的高墙，这也是一道重要的防线。

祭坛就在这高耸的围墙之际

海卡尔学院是一片特殊的空间，出入必须通过祭坛这个通道。祭坛设立在第一街区，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在墙面上，注视着他们——这些都是装备精良的先遣者。

只是靠近，就让人心头发寒。

先遣者比神秘学者厉害，并不是因为魔法比阵法强，而是因为只有先遣者才能瞬发。就比如现在，一旦有任何人想闯进海卡尔学院，这群人就会瞬间释放出各色的魔法，在这么庞大的力量中，哪怕是领主级伪神，恐怕也要被炸成粉末。估计也只有君王级伪神才能勉强存活下来。

但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让海卡尔学院成为密不透风的堡垒。

常令将目光落在了围墙中间的小门，小门后，有一道长长的白色小路，小路的尽头，布置了一道绝对坚固的防御阵法——只有拿着界石的人，才能通过。

“幸好出门检查了下，差点忘记带了……”

常令捏紧了口袋里的六边形的宝石。

他看向谢岷，本来想提醒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又收回。

……感觉有点把人当傻子。

常令朝着谢岷一笑，什么也没说。

说完，他走进了灰色墙壁中的小门，通过了海卡尔学院的第一道结界。

眼前的世界开阔起来——这是一条长长的白色小径，除此之外周围都是一片毫无生机的黑土，小径的尽头，有一个六边形的祭台。

祭台是三层楼，需要上一小截楼梯。

那就是海卡尔学院的第二道结界，也是人类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最坚固的结界。

【防御阵法：最后的净土】

常令回头，看着谢岷毫发无损地走过来。

常令会心一笑，他就说，谢岷怎么会忘记带界石呢？谢岷又不是呆子。

常令的脚步没停下来，他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走向【最后的净土】。

谢岷停在台阶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常令看着谢岷没动，他就向前一步，顺着台阶走上了祭坛，顺便捏紧了口袋里的界石。

他望着黑曜石祭坛上，漂浮的蓝色文字，一股无形的力量上涌。

这祭坛大约有四百米的直径，光走到中心都要两三分钟。走的过程中，如同置身于海洋里，那些文字随着脚步，一个个漂浮起来，将空气也扭曲成朦胧的蓝雾色。

在大灾难的开始，红九会的一群天才们，汲取远古时母神的智慧，用重新塑造的智慧与力量，带领人们慢慢摆脱阴霾。十年、数千人的研究，数万人的意外牺牲，才造就了一座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而现在，无数代人类改良，三百年的智慧堆叠，才成就了这一个富有厚度的阵法。

——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黑曜石的祭坛上，那些纂刻的文字逐渐漂浮起来，围绕在常令面前，开始旋转起来。在轻柔的风中，常令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而在三分钟后，一个人影走了上来，祂看了一眼透明的薄膜，扭曲的文字。

祂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伸入那透明的包膜，小拇指微微一勾。

像一张糯米纸被撕开。

“嘶啦——”

“哎呀！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海卡尔学院的大路上，一个人感慨道。

另一个人在路边采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带在头上，取笑她：“什么天气好不好的，这可是一片异空间，这些太阳啊月亮啊、风啊不都是模拟出来的吗？”

“嘿嘿，我知道……但这里真的很漂亮啊。”

一阵熟悉的眩晕后，常令跳转到海卡尔学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巨大的花圃，矮小的白色花朵摇晃着，花圃中间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写着“海卡尔学院”这几个大字。

鼻腔里清新的气味炸开。

现在是正午时间，太阳圆润地当空，以绝对的热度炙烤着大地。那些绿叶的颜色也更加苍翠，轻盈。就好像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恐慌，花还会开在土地上，绿叶也安详地栖息着。

一切都很宁静，几秒后，谢岷走到了常令的身边，看了他一眼。

莫名的心慌。

常令后退一步，往身后看去。

“……嗡嗡。”

身后，在空中竖着的巨大阵法在安详的运作中，蓝色的文字看不出一点差错来，常令却隐隐有种不安的错乱感。

是他多想了吧。

这是人类最坚固的阵法，应该不至于掉链子吧——而且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压下心中无端的恐慌，常令对着谢岷说：“对了，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你再回去休息？”

谢岷点头：“嗯。”

两个人走去食堂，常令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几眼谢岷。他觉得谢岷长得不算小巧，但他却觉得莫名可爱。可爱到冒泡泡。

——很奇怪。常令纳闷地想。他没看见谢岷的时候，觉得谢岷好像也没什么很吸引人的地方，可一看见谢岷，他的眼睛就恨不得贴在谢岷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咚。”

在常令的胡思乱想里，两个人快步走到了食堂里。

食堂里桌子大多是银色的，仔细一按还能发出“噌”的一下声音，一群人坐在位置上埋头苦干，恨不得三秒钟之内解决掉所有食物。

“你吃那么慢干什么？再干不出成果，就等着被扫地出门，成为使魔的晚餐吧！”

常令扫了一眼他们，很快收回目光。他没有这样的顾虑，天赋等级高的人，在这个世界会得到优待。

常令到窗口自取了两份餐品，餐盒里堆了满满的肉。

——大灾变之后，植物进化出了毒性，只有小部分人能吃。但幸好的是，动物都能变成使魔，使魔突破了基因上线，体型增大了十几倍，是一个移动的肉库。

研究所的一篇声明里说，只要在活着的时候，一刀刀割下使魔的肉，这些肉既不会变成黑泥，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这一声明推动人类广泛食用使魔。

屁股上的触感冰凉，常令纠结地看着谢岷，终于忍不住地问出来了：“你怎么不吃饭？”

谢岷思索了下，用手拿起了两根精细的筷子，生涩地动了一下。

“哐当！”

筷子不受控制地从祂的指缝坠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最终滑到了常令的脚边。

谢岷：“。”

常令：“。”

常令张了张口，有点明悟地问道：“……谢岷，你是不是之前在迷雾中剿灭使魔的时候，受了点伤，所以才行动不便？”

常令又打量了下谢岷，看来这伤真的伤的很重啊，怪不得，昨天不洗澡不换衣服就上床睡觉。

害得常令昨天晚上，一个人纠结了一晚上……

谢岷其实没听太懂，但祂意识到常令似乎在给祂找借口。不管三七二十一，谢岷一脸正气地回复道。

“是。”

常令心头瞬间软了下，又有点泛着酸。看来也不是很喜欢“我”吗，不然这点事，为什么不直接说。

他心头莫名愉悦了许多，有种争宠成功的快感。

在众人疑惑、探究、偷偷摸摸的眼光里，常令坐在了谢岷的旁边，温柔对他笑道。

“那我来喂你，张口。”

谢岷顿了下，把口张开。从常令这个角度来看，能看见一截粉红的小舌安静地呆在原地，尾部微微翘起，泛着湿润的光泽。

常令心里一动，又想到周围如狼似虎的眼神，莫名不快，带着些许的恶意，将一大勺红肉塞进谢岷的口腔里。

“唔唔唔。”

谢岷双颊鼓成一个仓鼠，喉结不断滚动。只是人类的喉咙太细窄，谢岷红着脸呛了几声，肉强行灌了几块进去。一分钟后，祂才学着人类，满脸通红地开始咀嚼，嘴角也沾了点液体和肉丝。

常令喉咙发紧，立刻别开眼。但他一别开眼，就看见旁边那个人眼睛发了直似的盯着谢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