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陡然人声鼎沸,车窗被要求按到底,给每个人测温、登记。
“去检疫中心拍照。”
驶入设立的关卡后,吵嚷的小摊与不时来往的行人,仿佛成了个独立的世界,完全不似外界的压抑与死气沉沉。
“游流莺、滕饮夏,你们两位跟我来。”
游书双和应齐霁双双出声:“不行!”
应齐霁急道:“他们两个虽然是成年人了,但也还是学生,至少需要监护人在场才行啊。”
话一出口,两人都知道实在是有些不讲理:既已年满十八岁,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更何况他们俩也不是游流莺和滕饮夏的直系亲属。
“没关系,就让这二位也跟来吧。”
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后跟踩过地面的塑料口袋,发出沙沙的响动。
“都别站在路中间了,影响到大家做生意。”
游流莺循声望去,瞳孔一缩:这是谁?
滕饮夏半挑眉:眼前的女人,约莫五十岁,和他在导游展示的L-97旅游宣传视频里末尾、看见的名为“雷利斯”女人,除了年老些外,一模一样。
可从游流莺的反应来看,像是还另有隐情。
“你们好,我是约翰娜·雷利斯,一个研究昆虫病理学的教授。”她笑眯眯的,为众人引路,“这次正好在这边交流学习,能为这场灾难提供一些微末帮助。”
雷利斯。游书双古怪地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游流莺,却也默契地保持倾听姿态,绝不急吼吼地发表任何意见与态度。
“哎,你们都很紧张?安心,各国军队都已出动,不消多日,人类社会的一切运作,都会回归正轨。”约翰娜莞尔一笑,“届时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什么都不会改变。”
喧闹的夜市,扑鼻的柴米油盐香气,配合约翰娜“一切如常”的口气,好像他们真的还处于文明社会。
不存在择人而弑的丧尸,也没有发生死尸复苏的新闻。
或许这就是此处夜市的意义,给活人编织出希望的幻梦。
“你离开过这儿吗,约翰娜教授。”游书双冷笑一声,“光是我们待的商场,你知道都死了多少人了吗。”
约翰娜静了静,在胸口划出祭奠的手势:“我是为了解决灾难而来,我也有我的战场。我同样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感到痛惜。”
这绝对不是那个雷利斯。
滕饮夏心下做出判断。他相信,能作为游流莺后来的监护人的雷利斯·杜,一定不会是这样枉顾生命的人。
一直以来更外向、看上去口无遮拦的应齐霁,此刻反倒是冷静的,他轻拍游书双:“如果能解决灾难,约翰娜教授也是功德无量了。”
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所以,是你要见我们的?”游流莺几不可见地移动步伐,挡在滕饮夏身前,“是想为军队招揽我们?”
他们一路走到被清理出来的医务室,市体育馆设备齐全,内间上了锁,叫人忍不住地将目光投射而去。
约翰娜笑笑,挥手让人来给四人做检查:“……我认为你们勇敢坚毅,自然应出一份力,不是吗?我看这位女士,也是很有此心的。正常检疫过程,也是为了保证基地的安全。”
要抽血,针头闪闪发光,晶莹透亮。
游流莺抓住滕饮夏的手,心中愧疚又盛了几分:对方来旅个游,结果还挨上针了。
“没事,”滕饮夏闭上眼别过头,坚决不看抽血过程,话语字词黏糊,抗拒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没事……从小到大体检也都要抽血的,我,能习惯的。”
应齐霁四下看了看,指着柜子中的玩偶说:“就算不是小孩子,也能抱个布偶的吧?约翰娜教授。”
滕饮夏面皮微热,还不待他开口拒绝,游流莺坚定地扣住他的五指:“用我吧,饮夏。”
掌间的肌肤骨头温暖又坚硬,虽然不够柔软,却是给滕饮夏提供了别样的安全感。
应齐霁补充道:“是我怕疼啊,给我个玩偶捏着我才安心。”
游书双淡然开口:“大明星,你将就抓我吧,我要个粉丝福利。”
语毕,她也不容应齐霁分说,抓起他的胳膊:“来,抽吧!”
各自都有能握住的手,都拥有一份能抓在掌心的温度,游书双看着针尖刺入皮/肉,血液顺着管子流出,恍惚觉得他们这刚认识一天不到的四人,却好像一家人一样。
抽血、拍照,打印出四寸照片贴在磁卡上,分发到他们手中。约翰娜说:“好了,你们的房间也分配好了,凭卡入住。今夜,好好休息,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小小一张房卡,拿在手中几无重量,游书双狐疑:“点名要这俩孩子来,结果只是检疫?”
“检疫可是决定基地能否存续的重要环节。”约翰娜摊了摊手,“其他事,之后再说也来得及。”
约翰娜的笑容弧度自始至终未有变化,游书双的质问、游流莺的试探,都没对她造成分毫影响。
“哦,你们还不识路,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六个高眉骨高鼻梁的白人士兵,闻声上前。
这哪里是“送”,分明是“押”。
四人目光都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