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游流莺说了会和他一起通关,那他该相信游流莺——个屁。
滕饮夏磨了磨后槽牙,他一想到游流莺每次满脸慨然地赴死,就气得牙痒痒。
怎么在井村没发现游流莺这个臭毛病?滕饮夏拧上水龙头,汩汩水声让他想起那个凋敝的村子。
他是“面试官”,不受游戏副本约束,但其中既干涸又潮湿、既枯萎又勃发的诡异氛围,还是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尤其是,在行迹诡谲的夜里,主动折了腕骨与村民对峙不落下风的游流莺;牵住被统一姓名性别的孩子时温柔的游流莺;在尖锐灌木中流血、奔跑的游流莺……
见过那样为生存而鲜活奔走的游流莺,怎能叫滕饮夏不留恋。
哦。滕饮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到游流莺像什么了。
远远地看,以为是林中饮晨露晒天光的鹿,带着初入世俗的活力与好奇,生命力蓬勃。
实则是即将被点燃的烟火,无论那根引线有多长、火焰燃烧的速度有多慢,终究有一天会从内里爆发出绚烂却是最后的明艳光辉。
“嗡嗡……”
奇怪的动静由高至低由远至近,滕饮夏听见游流莺小声喊他:“饮夏,这似乎是无人机?”
滕饮夏精神一振,拾起铝管,走出吧台:“是军方的营救来了?”
面对滕饮夏的问题,游流莺幅度很轻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对灾难前期的情况……不甚清楚。”
这是他们讨论过的疑点之一。
“你看看,你要是先前就gg、脱离游戏了,哪还有机会探明真相?”滕饮夏不失时机地开口,“阿莺……”
“滋滋、莺……夏、游流莺和滕饮夏,你们还好吗?”
无人机飞近两人,从中发出因电流稍有失真的问话声,打断了滕饮夏。
是游书双。
滕饮夏先游流莺做出举动,带着他在无人机前转了一圈,捋起袖子、展示受伤情况。
搭在游流莺腕间的手指抖了抖,先前滕饮夏光顾着生气去了,这才发觉游流莺身上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血痂。
滕饮夏抬头,对无人机说:“我们一切安好,商场里丧尸数量大减,是进行营救的最好时机。”
无人机应声上下一飞,紧接着,数道刺眼白光齐齐亮起、引擎轰鸣声响起,竟是十余辆越野车开来!
而在中间的,是游流莺才眼熟的那辆银色汽车。
游书双的车。
“真的有救援来了。”游流莺恍惚,“这种兵力,是我身处的末日里,从未见过的。”
滕饮夏看着游流莺,松了铝管,捧起他的脸:“不止有疼痛才是活着的证明,这种希望与惊喜也是。”
全副武装的士兵步伐匆匆地路过二人,冷峻的枪口火药气冲淡了血腥尸臭,恍惚竟让人有种安心感。
游流莺被滕饮夏水墨浅淡的瞳孔注视着,不时晃过夺目亮色。
真漂亮啊。游流莺抬起手,抚过滕饮夏鬓发:湿的?他轻轻做捻,不是血。太好了,他没有受伤。
“游流莺!滕饮夏!”
滕饮夏耳根一热,骤地松手,徒留游流莺心下一阵空落。
游书双和应齐霁双双跑来,又被医疗兵拦住,应齐霁心急如焚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都还好吧?”
他们和医疗兵一起回到车边,几番检查感染与否后,医疗兵做出回答:“都是些皮外伤,生命体征无碍。回基地再进行详细体检。”
语毕,医疗兵重新奔赴前方,随时接应被救出的伤员们。
“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应齐霁颤抖着一手一个抱住他们俩,语气也随之发抖,尽是庆幸与欣喜。
应齐霁怀抱温暖有力,游流莺失神刹那:这是来自父亲的拥抱。
尔后,游书双也抱住他们,她要克制些,却也是难掩激动:“对、太好了,太好了。”
身体僵着,游流莺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此时崩盘,他们的拥抱对他而言,实在是死别太久太久,叫他手足无措。
“阿莺。”滕饮夏轻声,点点游流莺的手背,如有暖流淌过,复苏他的四肢百骸。
妈妈,爸爸,滕饮夏。
游流莺咬着唇,紧紧回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