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时序慢慢开口:“椊站的秩序如果崩溃了,我所在的也会有影响?”
时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了这的一份子了!
这男人一字一句的说着,“不是影响,是被替换。椊站的秩序会替换现实世界的秩序。
红灯行绿灯停会变成新的交通规则。
不是在这个站台里,是在外面,在所有地方。”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
“你以为上面是什么?是天花板?是火车站的天花板?”
时序抬头看。
圆形广场的上方不是天花板。是一片黑暗。黑暗里有光点,像是星星。
但那些光点在移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
像一列列火车,在头顶的铁轨上运行。
“椊站不止这一个站台。”男人说,“椊站只是一个分站台!
“然后呢?”
“然后…”
他低下头,又开始写字。
红灯行
绿灯停
“所以需要围猎者。”他说,“围猎者维持秩序。确保所有逃逸者不会逃走。把混乱压下去。”
“但围猎者本身也是从逃逸者里选出来的。”时序说。
“对。”男人点头,“因为只有逃逸者知道规则是什么。只有逃逸者经历过混乱。只有逃逸者……”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逃逸者知道,怎么出去!”
时序站在柱子旁边,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火车星”在缓慢移动。红色的光从某个方向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指向铁轨的方向——和站台上一样。
她想起薛计发来的那些消息。“画呢?”“半个月了。”“没有灵感?”
她想起自己买火车票的时候,售票员的眼神。那种很奇怪的眼神,不是疲惫,不是冷漠,是一种……怜悯。
好像她知道时序要去哪里。
好像她知道时序去了就回不来。
“如果我当围猎者,”时序说,“我能做什么?”
“维持秩序。”男人说,“找到不遵守规则的逃逸者,让他们遵守规则。红灯行,绿灯停。就这么简单。”
“如果他们不遵守呢?”
男人抬起头,看着时序。
“那他们就会变成迷失者。”
“迷失者会怎样?”
“迷失者……”男人的声音低下去,“迷失者会被椊站吸收。变成椊站的一部分。变成一扇门,一条铁轨,一盏信号灯。变成规则本身。”
时序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她想起站台上那个背对着她们的“时序”。那个站在铁轨上、在绿灯中消失的背影。
那是迷失者吗?
那是另一个时序吗?
一个没有遵守规则的时序?
“最后一个问题。”时序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还是很疲惫。
“我叫段岭。”他说,“我是第一个围猎者。”
“第一个?”
“嗯。椊始站的第一个围猎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写满的地面,“但我失败了。秩序还是乱了。所以我坐在这里,等下一个围猎者来。”
他看着时序。
“你来了。”
时序和段岭对视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段岭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像是坐了太久,血液不流通。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时序说,“但总得有人做这件事。”
段岭站稳了,看着时序的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围猎者不是英雄。围猎者是秩序的维护者。但秩序是颠倒的。红灯行,绿灯停。你要维护的秩序,和现实世界的常识是相反的。”
“我知道。”
“你会被当成疯子。在现实世界里,如果你说红灯行绿灯停,所有人都会觉得你疯了。”
“我知道。”
她想起车窗里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疲惫的表情。
那个时序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她了。
“我当。”时序说是这样说,但她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此刻,只能进入进去,才有生的可能!
段岭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徽章。
圆形的,金属的,上面刻着一个图案: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
“戴上这个。”段岭把徽章递给时序,“围猎者的标志。它能让你在椊站里自由移动。能让你识别逃逸者。能让你……”
他犹豫了一下。
“能让你看见规则。”
时序接过徽章。金属是凉的,但贴在手心的瞬间,开始发热。不是烫,是一种温暖的、有生命的热度。徽章上的衔尾蛇图案开始发光——红色的光,和信号灯一样的红色。
然后时序看见了。
她看见了规则。
不是写在显示屏上的文字,不是短信里的提示。是真正的、赤裸裸的规则,像血管一样遍布在椊站的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
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红灯行。
绿灯停。
每一条红线都在跳动,像是心脏在泵血。但有些红线断了,有些红线打结了,有些红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这就是椊站的秩序。”段岭在旁边说,“红色的线是规则。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逃逸者。线断了,逃逸者死亡了,如果是成为迷失者,线就成结!”
时序看着那些红线。最近的一条红线从她脚下的地面延伸出去,穿过迷宫,穿过那些门,一直通向——
通向站台。
通向那六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六条红线,从她们脚下延伸出来,和椊站的主网络连接在一起。
但时序注意到,其中一条红线在颤抖,在松动,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
“那条线有问题。”时序指着那条颤抖的红线。
段岭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有人在违反规则。”他说,“在绿灯的时候动了。”
“哪个绿灯?”
“站台上的绿灯。”段岭说,“椊始站的绿灯周期很短,只有三分钟。如果有人在三分钟内移动了——”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条红线断了。
“嗒。”
时序的手机响了。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警报!逃逸者#004在逃离过程中,已违反交通规则。
逃逸者#004正在转化为迷失者。请立即前往椊始站站台进行干预。
干预窗口:00:02:03
时序没有犹豫。
她转身就往迷宫的方向跑。
段岭在后面喊:“干预的时候不要碰迷失者!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