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B。”时序说。
“什么?”大嗓门女生瞪大眼睛,“选围猎者?”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逃出来了。”时序说,声音很低,“逃逸者通道是给还没逃出来的人准备的。
我们已经收到了‘逃脱者’的身份确认,说明逃逸已经结束了。逃逸者通道对我们来说是死路。”
“那围猎者通道呢?”高个子女生问。
时序看着右边的黑暗。
“围猎者通道,可能是我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在跳。
00:00:32
00:00:31
“你确定?”戴眼镜的女生盯着时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锐利,“如果错了呢?”
“错了就错了。”时序说,踩上了右边的铁轨。
铁轨在脚下微微震动。不是火车经过的那种震动,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整条铁轨在呼吸。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脚步声。
六个人都跟了上来。
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归零。没有“嗒”的声音,没有短信提示。但时序感觉到脚下的铁轨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开始运转。
白光在身后熄灭。
黑暗重新包围上来。
但这一次,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是铁轨本身。
铁轨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弱的荧光,蓝色的,像是深海里的生物发光。
荧光沿着铁轨往前延伸,照亮了一条窄窄的路。
“好美……”大嗓门女生小声说。
时序没有说话。她看着荧光照亮的前方铁轨继续延伸,检修通道重新出现了,和铁轨并肩而行。
通道的两侧开始出现东西——不是站台的设施,是……门。
一扇一扇的门,嵌在通道两侧的墙壁里。门的大小不一,材质也不一样。有的是铁门,有的是木门,有的是玻璃门。有的门上有把手,有的门上有锁,有的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缝,像是信封的封口。
“这些是什么?”高个子女生问。
时序走到最近的一扇铁门前。门上没有把手,但有一块铭牌。铭牌上刻着一个编号:
F-0117
编号下面有一行小字:
逃逸者:未记录
围猎者:待定
时序伸手碰了一下铭牌。
“嗒。”
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也不是向内开。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门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方形的洞口,洞口里面是一个房间——不,不是房间,是一个画室。
时序认出了这个画室。
这是她的画室。
墙壁上贴满了她的画,画架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调色板上的颜料还没有干。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能看见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这是……你的工作室?”戴眼镜的女生从时序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时序没有回答。她走进那个空间。
脚下是木地板,是她画室里的木地板。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
画架上的那幅画是她三个月前开始画的一片灰色的海,海面上有一只鸟,但鸟的画法不对,比例失调,像是初学者画的。
她记得这幅画。这是她在“第一次事件”之前画的。画到一半的时候,她觉得哪里都不对,想要放弃,但薛计一直在催她交稿。
时序伸出手,碰了一下画布。
颜料是湿的。
“这不合理。”时序说,声音很轻,“这幅画我三个月前画的,颜料早就干了。”
“所以这不是你的画室。”高个子女生站在洞口外面,没有进来,“这是……复制品?”
“不是复制品。”时序摇头,“是同一个画室。但不在同一个时间。”
她转过身,看着洞口外面的六个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她们的脸,表情各异——困惑、恐惧、兴奋、麻木。
“这是一个循环。”时序说,“椊始站是起点,也是终点。这些门”
她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汽笛。
火车的汽笛。
但这一次,汽笛声不是从铁轨上来的,是从门里来的。从那些还没有被打开的、嵌在墙壁里的门里传出来的。
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所有的门同时打开了。
时序身体一震,将自己心里想到的事说出了口:“在这,火车站的中心不是终点,是绿灯停了之后,红灯亮起的地方。
此话一出,所有人感觉身上都冒出了冷汗,这时候…
时序的手机又亮了。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欢迎进入椊站枢纽。
当前身份:围猎者(试用期)
当前任务:在椊站枢纽中定位其他逃逸者。
任务完成后,围猎者身份将正式激活。
请注意:枢纽中的每一扇门都通向一个“椊站时刻”。围猎者的职责是维持椊站秩序,确保所有逃逸者遵守“红灯行,绿灯停”的交通规则。
违反规则的逃逸者将被标记为“迷失者”。
迷失者不可返回。
时序读完这条短信,手指冰凉。
围猎者。
围猎其他逃逸者。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清晰的,指甲缝里还有赭石色的颜料。但这只手刚才碰过那幅三个月前的画,颜料是湿的。这只手同时存在于两个时间。
“我……我也收到了。”高个子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我不想当围猎者。我不想猎别人。”
“没有人想当。”戴眼镜的女生说,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时序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由门组成的迷宫,看着迷宫深处那团红色的光。她想起站台上那条短信——“红灯行,绿灯停”。
她想起铁轨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想起车窗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秩序颠倒,秩序仍在。
红灯和绿规则交换了位置,但规则本身没有被打破。
这地方总得有人守着这套颠倒的规矩,不是因为它对,是因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人遵守规则,就没有秩序。
如果没有秩序,就没有椊始站。
如果没有椊始站—
那所有困在这里的人,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当。”时序说。
六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当围猎者。”时序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但时序还有一句话没有对她们说:“但不是为了猎人,是为了搞清楚这个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巨大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