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那团红光是什么。”

“你一个人去？”高个子女生问。

“嗯。”

“万一……”

“万一我回不来，”时序顿了顿，“那你们就记住一件事。

在这里，规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只相信规则。”

她走进迷宫。

身后的门没有关上。

迷宫里的走廊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时序走在中间，两侧是数不清的门。

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块铭牌，铭牌上的编号各不相同，但格式都一样——字母加数字。

A-0001

B-0347

C-0892

F-0117

她经过F-0117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是她的门，通向她的画室。

但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红色的光在前面越来越亮。

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空间，一个圆形的广场，像站台的缩小版。

广场中央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写着：

椊站枢纽

当前秩序状态：混乱

当前围猎者数量：0

当前逃逸者数量：未知

待处理违规事件：247起

时序站在显示屏前面，看着那行“当前围猎者数量：0”。

没有围猎者。

所以没有人维持秩序。所以逃逸者在站台上乱走，所以规则被违反，所以秩序状态是“混乱”。

短信说她是“围猎者（试用期）”。试用期意味着她还没有被正式认可。她需要完成任务，定位其他逃逸者—才能正式激活围猎者身份。

但如果她不完成这个任务呢？

如果她拒绝当围猎者呢？

时序低头看手机。信号栏依然是空心圆，没有信号。

但短信能发进来，说明发件人不依赖普通的通信网络。

发件人就是椊始站本身——或者是什么控制椊始站的东西。

那个东西需要围猎者。

因为没有围猎者，秩序就会崩溃。

秩序崩溃了会怎样？

时序想起站台上那个电子显示屏——“下一站：椊始站”。

如果秩序崩溃了，下一站可能不再是椊始站。可能是别的地方。

可能是更深的、更混乱的地方。

可能是迷失者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她看见柱子后面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普通衣服。

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在动。

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时序走近了看——他在用食指在地上写字。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的手指在灰上划出痕迹。

红灯行

绿灯停

红灯行

绿灯停

一遍又一遍，写满了柱子周围的地面。

“嘿。”时序喊了一声。

男人没有反应。手指继续写。

时序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手停了。

他睁开眼睛。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大，像是很久没有聚焦过了。

他看着时序，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嘴巴动了动。

“秩序……乱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什么秩序？”时序问。

“椊站的秩序。”男人说，眼睛慢慢聚焦，“红灯行，绿灯停。

这是椊站的规则。但规则被破坏了。有人……有逃逸者不遵守规则。他们在绿灯的时候走，在红灯的时候停。

他们把正常的秩序带进来了。”

“正常的秩序？”

“红灯停，绿灯行。”男人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正常的秩序和椊站的秩序是反的，两种秩序同时存在，就会混乱。

时序沉默了。

两种秩序，完全相反，同时存在。

就像站台上那列火车，二十多节车厢首尾相连，绕着圆圈跑。红灯和绿灯连在一起，走和停连在一起，逃逸者和围猎者连在一起。

“你是谁？”时序问。

“我？”男人低头看自己写在地上的字，“我应该是围猎者。但我不想当。所以我坐在这里。”

“你坐了多久？”

“不知道。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火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红灯灭了绿灯亮，绿灯灭了红灯亮。”

他抬起头，看着时序。

“你应该也不想来这里。没有人想来这里。但我们来了。我们被选中了。”

“被谁选中？”

“被…

这个男人并没有将下面话接着说了出口，转了个弯开口说道：“椊站需要围猎者。没有围猎者，秩序就会乱。

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你以为这里只是火车站？”男人笑了一下，笑容很疲惫，“这里是椊站。椊是榫卯的椊。

榫卯是什么？是连接件，椊站是连接现实和混乱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椊站的秩序，红灯行绿灯停，把混乱挡在外面。

但秩序被破坏了，混乱就会渗透出去。”

“渗透到哪里？”

“你们如何进来的地方。”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更沙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