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书房,檀香袅袅。
狄安低眉垂眼,抬手煮茶,一套动作得心应手,观赏性极佳,最后将茶送到闭目养神的狄锋面前。
狄锋睁开眼,眉间纹路愈深,他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温度尚热,才问:“今天就要启程吗?”
“是的。票已经买好了。”狄安答。
“假期刚开始不久,你都没在家歇几日,这么快又出发?”狄锋放下茶杯,浑浊但仍锐利的眼眸瞥向他。
“自从回到狄家,一直没有机会再回赛普城向院长表达谢意。”狄安恭顺道。
“而且,赛普城近段时间承接了不少政府公益项目,被不少媒体和政闻平台关注,且聚集了不少政党人士,我想借着这次机会顺便学习,同时以狄家的名义捐赠些东西。”
狄安没细说更多目的,狄锋也听懂了,这是又一个让狄安亮相于政治舞台的机会。
而且是在下城区的赛普城,白鸟党在下城区中的支持选票率始终差青石党一截。
狄安若能借赛普城开一个口子,说不定也能提升下城区对下届白鸟党的支持率。
“这次打算去多久?”
“还没想好,得看那边的活动多不多,如果能认识多些朋友,恐怕也要多费点时间。”
狄锋颔首,既要拿出诚意态度,肯定不能浮光掠影只花费几日。
“赛普城,我记得离莫瓦州很近。”狄锋轻轻转动着茶杯,眼神幽幽看向孙子六分似早逝独子的脸,还有四分,则来源于那个在车祸中随独子一起死去的女人,“我记得你小时候,你父亲母亲还带你去莫瓦州住过一段时间,你可还记得?”
狄安不动声色给他斟茶,“在进赛普城福利院前的记忆,我已记不太清了,对于父亲母亲的事也一片模糊。”
如果不是记忆模糊,也不可能在赛普城一呆五年,若非诺兰家帮他调查身世,他也不会这么快和狄锋相认。
“也许是去过吧,但我没有确切的记忆。”狄安好奇道:“莫瓦州离圣加勒这么远,父亲母亲怎么会带我跑去那里?”
狄锋盯着他疑惑的面庞,随后扯唇笑道,“你父亲年轻时最好游玩,联邦没几个地方是他没去过的,天南地北都跑遍了,去莫瓦州也不足为奇,说不定也去过赛普城呢。”
“原来如此。”谈及父亲,狄安眉目间笼上一片茫然,“想来父亲年轻时一定潇洒不羁,可我却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只能从一些旧报上了解。”
狄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为轻蔑,“他那点事,也没什么好了解的,除了游山玩水,就是沉迷剧院,被舞女勾得魂都没了,还差点断送狄家大业,若不是那舞女……”
话声戛然而止,狄锋眉峰如山压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口中的舞女,正是狄安的亲生母亲。
狄锋很少提起狄安母亲,有关她的事,狄安恐怕只能从添油加醋的外媒报道中了解,其中流传最多的版本是:她曾是圣加勒剧院艳冠一时的舞女,狄安父亲正是在剧院对她一见钟情,最后背着狄锋与她私定终身。
狄安父亲虽扶不上墙,好歹还有翻身机会,但在迷上那舞女后,在狄锋眼里才彻底废掉。
他将狄安母亲视为灾祸来源,每次提起,都是厌恶至极。
狄安也懂祖父意思,从不主动触及这个敏感话题。
茶杯落在沉木桌上发出一声清鸣,狄锋看向身旁安静沉眸的独孙,好在,那不成器的人还给他留下一个尚能雕琢的孙子。
狄家的优秀血脉,将在他身上大放光彩。
狄锋清了清嗓子,“不过莫瓦州最近乱得很,你这次出行最好少掺和那边的事,青石党今年在城区的势头频繁许多,尤其是那个道温,日后若任其发展,不容小觑。”
狄锋沉浮政坛多年,对不少政客秉性一见便知,也和当时初出茅庐的道温打过照面,对他印象并不深刻。
怎能想到,那小子从最开始不起眼的会议场记,变成了现在炙手可热的州议员,还站在了白鸟党的对立面。
为了大局,狄锋必须多做几手准备。
“你这次去赛普城,务必要让下城区的人都看看,一定——要让他们牢牢记住你的新名字。”
狄安这回回去,是冠了狄家的姓。
“谨遵爷爷教诲。”狄安应声道,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认真与重视。
“我一定,不负所望。”
*
再回到医院时,已将近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