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明猛回头。

巫弦乐靠在拐角的墙边，双手插兜，表情介于心虚和理直气壮之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白雀在里面，”巫弦乐直起身来，朝他走过来，语气平平的，“改造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了，你现在进去也拦不住。”

林林明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缺不缺德。”

巫弦乐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缺，”他说，“但白雀自己摁的手印，你要骂去骂它。”

？

林林明盯着巫弦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眼前人还是眼前人。

他胸口那股又急又堵的情绪在对方那句“白雀自己摁的爪印”面前暂时卡了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全被卸走了。

林林明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压，问出了那个从五楼一路憋到地下室的问题：

“所以，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拿我的数据给白雀做改造？”

“是。”巫弦乐干脆地点了点头。

林林明深吸第二口气，正要发作。

“但也不全是。”

这句让他的火气又卡在了嗓子眼。

林林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巫弦乐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拇指朝身后那扇合金门的方向随意指了指：“你的数据是改造的核心依据，这个没错。但把你骗过来本身也是目标之一，刺藤精那一场不只是采集。”

巫弦乐笑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秦末想看看你在真实战斗状态下的应变上限在哪里。她那个人做事向来……”

巫弦乐斟酌了一下措辞，“做一单生意顺便赚三笔钱。”

“所以我是顺带被赚的那一笔？”林林明的语调忍不住拔高了。

“差不多。”

自己居然是顺带的，简直有辱世子殿下身份。

林林明正要继续追问“那第三笔又是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走廊两侧的灯管骤然变成了高频闪烁的暗红色。

那红光一明一灭，照得整条走廊像浸在血水里一样，伴着尖锐的蜂鸣警报一声接一声地灌进耳朵。

合金门里面传来桌椅翻倒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夹杂着谁的惊呼声。

林林明和巫弦乐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向那扇门。

下一秒，门从内侧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踉跄着冲出来，眼镜歪在鼻梁上，脸色煞白，声音劈了叉：“实验体突然狂躁了！”

他话没说完，林林明已经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实验室内部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环形光屏上的数据曲线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无数条波形像发了疯的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在林林明看见的那一刻又迅速灰败。

实验室是空的。

里面只剩下各种大小的屏幕和几根耷拉下来的断线，白雀不见了。舱体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边缘是焦黑色的烧灼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从内部硬生生熔穿的。

而秦末也不在实验室里。她刚才站着观察的位置，现在那排操作台前只剩一把被推倒的转椅，椅背上还挂着她那件黑色外套的一截袖子，像匆忙离开时被什么东西扯落的。

林林明冲到调理舱前，伸手探进破洞边缘摸了摸，指尖触到的金属还是温热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巫弦乐。

巫弦乐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了。暗红色的警报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从进门时的镇定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实验室，最后落在那面还在跳跃着红色数据的环形光屏上。

光屏最中央，那条代表灵脉同步率的曲线在最顶端的位置突兀折断，下面用加粗的红字标了一行：

同步率 97% —— 强制中断。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报错日志，时间戳就在三分钟前：

“实验体主动切断全部线路连接，伴随空间灵力异常波动。舱体结构损毁。”

“实验对象已脱离监控范围。”

巫弦乐沉默了两秒，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正好也是三分钟前，发件人备注是“秦末”。

他只扫了一眼内容，嘴角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林明撑着调理舱边缘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破洞边缘蹭来的黑色焦灰，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哈咯哈咯，白雀呢？秦末呢？”

巫弦乐把手机屏幕朝他偏了偏。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秦末的口气隔着屏幕都听得出那副“你自求多福”的悠然：

“鸟飞了。我去追。你俩自己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