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林东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感受到指上温热的吐息的那一刻他就后怕到要站不住了，却还是背起卓玛，双腿抖的不像话。

他使劲跺了跺脚，这两条不成器的腿老给他使绊子。

他又开始跑起来，背着卓玛拼命往医疗部跑。

卓玛的嘴角有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寒冬腊月，每个人身上都裹的严严实实，林东阳几乎无法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和心跳，这让他心慌。

他跑得飞快，明明身上还背着一个人，可他却感觉自己跑得比刚才还要快。

他闯进医疗部，还来不及缓和吐气，身侧就已经涌上来两三个人将他背上的卓玛带走，还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给他顺气。

林东阳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拽着医护人员的衣袖，却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未能吐露分毫，放松下来之后腿就软的不能动了，紧紧扒在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身上。

而医生则似乎已经熟悉面临眼前的境况，安抚道，“我们会先给她做检查，尽量治好她的，你先别急，来慢慢呼气……”

可林东阳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医疗部的大厅算不上安静，嘈杂的声响混合着尖锐的耳鸣，他好像依稀听见有人说什么冻伤，说什么检查，甚至好像听见了截肢……

还不等彻底缓和下来，他就已经想再次冲出去了。

林东阳迫切的想知道前线那些的情况。

“等等！”眼前人急忙拉住他，“你喘着气呢还要跑什么？”

“我得去后勤部……外面的结界……”

面前的医生远远打了个手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送你过去。我有车，车总比你跑着快。”

医生转头跟同事说，“我先送送他，等会儿回来！哈哈哈，你先帮我顶一下，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医生让他坐在后面缓着，应该是本地人，医生带他骑的是一辆看起来有一点破旧的电瓶车。

医生把把手拧到最底，近乎是飘着的，林东阳在他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服，冷风像尖刀穿过他的皮肤，可他无处可逃。

下车时林东阳看见医生通红的脸，红到发紫，是冷风吹的，因为太急，医生甚至忘记带手套了。

林东阳想问他的名字，医生却已经转身走了，“这有啥？我是雷锋！”

“哎……”林东阳说，“雷锋是……？”

“你不知道雷锋？！你小时候没听过吗？”

医生开始唱起来，“学习雷锋——好榜样——没听过吗？”

林东阳摇头。

医生顿时捶胸顿足道，“看来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怜的厚障壁了。”

林东阳：“……”

“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医生车子骑的飞快，林东阳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声谢谢。

可眼下来不及追他了，林东阳回身冲进屋，“有多少没联系上的？”

“……六十八个人。”

有人问他，“卓玛怎么样？”

“不太好，”林东阳摇头，“人昏过去了，我刚送到医疗部。”

他疾步走过去，“六十八个人断联？都有谁？”

林东阳接过他们列出的名单，映入眼帘的就是汪文州和秦淮的名字。

他登时感觉当头一棒，眼前发黑，近乎要站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到好像要溢出来，他浑身没力气，甚至感觉四肢都在发疼。

他立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了。

该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这样胆小又卑劣的人能做什么？

他这样……

……

……

他是什么样？

异变发生以前的林东阳是什么样？他之前做过什么？他之前喜欢做什么？他之前的日常是什么？

林东阳忽然感觉手脚冰凉。

不记得了。

那被他为求自保而割舍的过去，他本想暂时封存，直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贴在身上，可还远远没等到那一天，这些记忆就已经如烟一样飘散了。

林东阳觉得呼吸困难，心肺里充斥的那股燥郁此刻化为针尖深深刺穿了他，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在这里站着了。

他像有目的却也像茫然的赶回家，匆忙凌乱的脚步像心跳一样在耳侧响起。

……之前的林东阳会选择逃走吗？

可他真的要决定在无休止的轮回中拯救他人吗？

异变发生之前的林东阳愿意就这样逃走吗？

他要救所有人吗？

之前的林东阳会怎么做？

他能救下所有人吗？

林东阳做得到吗？

……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林东阳不知道是谁，却在还未触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幻想是秦淮。

如果是秦淮该有多好，这样他或许就不必这样挣扎了。

可并不是。

是孙梦。

林东阳点开一看，是孙梦发的图片，陈嘉文抱着啾啾在笑，在孙梦的镜头下陈嘉文总是像阳光一样暖烘烘的。

陈嘉文的背后是他的家，是他和秦淮在基地的家，因为啾啾不愿意在别处过夜。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