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直到会议结束也问不出口。
他私心里觉得薄钦根本不可能会做这种事,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精神紧绷而出现的想法。
他好像迫切的想要为邢鹤仁的死找到一个凶手。
可明明汪文州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为异种伤害了,他这完全是胡思乱想。
林东阳最后被分到的任务是后勤,原本他提出和秦淮一起外出执勤,可汪文州似乎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让他学习枪击什么的,好像只是为了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林东阳坐在联络部的椅子前,这里负责接受求救信号,以便派出最合适的后勤救援。
坐在这里,林东阳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煎熬。
受伤的人,呼救的人抑或说是死去的人都太多太多了,汪文州说的云淡风轻,实则只是因为他们几个的实力远超旁人一大截。
起初刚来的时候,林东阳还能听见蛐蛐声。
“他是零一的?零一的人强成那样还跟咱们抢这种轻松活?!”
林东阳百无聊赖的转着手里的笔,他最近睡眠很差,并没有什么精力去跟他们打好关系,因此不怎么主动攀谈。
但旁人与他说话他也不会显得冷淡,依旧笑着帮忙,偶尔会交谈几句,温和的听对方讲话。
这样谦逊温柔又年轻的人很少惹人不满,于是很快就有人帮他说话了,“人家才十几岁来这怎么了?你三十多了还来这待着,让人家去上战场,你要不要脸啊?”
有人帮他,他就不能置之不理了,“哥,我这人能力不强,也是第一次出任务,我想队长们把我分到这里都是有原因的,而且我觉得咱们这个工作也很重要,大家熬了好几个大夜了,也没有那么轻松吧?”
后勤部的人非常少,由于伤员众多和乔兰的去世令人始料未及,医疗部的人急缺,原本属于后勤部的也被紧急调走了。
这就导致后勤部的人数并不足以维持原本的轮班制,工作时间大幅增长,在基地派来新的人之前他们还要这样熬几天夜。
睡眠,食物,水源,这些都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哪怕稍微缺一点都可能会激起人的怨气。
但活着谁不累呢?
“别这么说我啊。”那人有点委屈,“对不起啊哥们,我看零一的人都挺强的,我以为你也是呢,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的反应也有点过激了。”
林东阳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还以为要再扯几句。
意外的是个好人?
后勤部的人大多都不错,唯一令人不满的就是下班时间,等林东阳下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你朋友又来接你了,快去吧,明天还得来上班。”
林东阳跟同事摆手,小跑着走到秦淮面前。
今天下了点小雪花,空中雾蒙蒙的又泛起潮气,林东阳很不喜欢这种天气,冷冰冰的水汽扑在脸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淮打了伞来接他。
伞够大,两个人撑一把,他不如秦淮高,于是都是秦淮来撑着伞。
林东阳说:“不是说过了不要来接我了吗?你们那个多危险啊,我每天接求救信号的时候都胆颤心惊的。”
“没事。那些异种不强。”
“你看你,万一大意了怎么办?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你要是……”林东阳一顿,“呸,这话可不能乱说,反正你别来接我了,明天我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要看见你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秦淮:“……”
他不吱声了。
犟驴。
办不到的事情还真半点不应。
林东阳深呼一口气出去,“……你回家之后有睡过觉吗?”
“有。”秦淮说,“我定了十二点半的闹钟。”
“那倒还行……有睡了就行。”
林东阳快走两步到他身前,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脸。
眼睛依然很漂亮。
他稍微放下心来,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红血丝,看来应该的确是有睡过觉。
“……你要是真的很想来我也不拦你。”林东阳又退回去与他并排,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但是你得先保证你自己的身体能吃得消,每天都熬夜头很疼的。”
“我不想让你……嗯……我不想让你受伤,你知道吧?”
“嗯。”秦淮点头,“我知道。”
何止是知道。
他对这份意图心知肚明,以至于全身上下都要开出明媚的花朵了,他心跳如擂鼓,手却悄无声息的牵上林东阳的手。
他能感觉到林东阳的手僵硬了,于是说道,“该给你买一副手套的。”
“你的手好冷。”
于是连着林东阳的手一同塞进口袋。
林东阳没挣开,只是说,“……都是天冷吧。”
秦淮看见他将另一只手塞进身侧的口袋,忍不住攥紧了伞柄。
……此刻天上下起的雪也渐渐变得可恶起来了。
日子好像渐渐平淡下来了。
秦淮依旧每天晚上都来接他回家,有天晚上居然被汪文州给撞见了。
他惊得烟从嘴里掉出来,又慌忙踩灭了丢到垃圾桶里,整个人跳得很远,“别过来,我看这深更半夜的都没人了才点根烟抽抽,现在身上一股子烟味。”
他上下打量一番,颇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们……嗯……哇塞……”
林东阳不知道他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明明他要比一般人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