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自欺欺人的想——
反正任务就是有危险性的不是吗?
他这次救了下次还要救吗?
他要一直这样不停的不停的忍受痛苦来拯救他人吗?
这世界上死去的人那么多,可能现在这一秒就又有一个生命逝去了,他也要压上性命来救吗?
可他连林青云都救不下来。
林东阳忽然落下泪来。
他在骗人。
他有能力去救,可他不敢。
他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他胆小又懦弱,他即是骗子也是懦夫,他平庸又碌碌无为,他是个自私的逃避者。
原来他是个这样的人。
汪文州未能意识到他的眼泪中包含的到底是什么,反倒认为自己是个比连长要柔和得多的文化人,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哭出来就好了。
“对嘛。”他竟然觉得自己把人劝开了,拍拍林东阳的肩,“哭出来就行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全是狗屁,你等下再嚎两句,发泄出来就能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汪文州再见到林东阳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简直都要没有人样了,全然看不清原先清俊的脸,眼睑肿着,双眼皮被撑起来,眼下青黑,精神气很差。
沈清:“……你昨天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啥啊。”汪文州说:“不是说解心病吗?我去给他解了啊,我还觉得自己劝到位了呢。”
他真心实意的不解,挠挠后脑勺,有点不敢再说话了。
“我就说你不行。”
卓玛拍拍他的肩膀,她年纪小,汪文州又长得壮,她拍汪文州的时候需要把整条手臂都伸直,这样很难看,让她觉得很没有范儿。
于是她想了个招,让楚格或者格桑叨一嘴汪文州的肩,如此一来也算是拍了。
可是这样有点痛,后来汪文州就在她叫鸟过来的时候把身子低下来,方便她拍。
卓玛觉得他很上道。
“好了。”汪文州落座,推了一杯水给林东阳,“喝点水吧,别脱水了。”
林东阳笑笑,把水杯捧在手心里。
秦淮坐在他身边。
这是他们继邢鹤仁和乔兰死后第一次开会,由于乔兰去世,林东阳原本的任务也没有了,卓玛也变得更闲,没有乔兰的治愈能力,清扫行动被下令放慢了。
秦淮是个合适的继承者,他几乎从未受过伤,林东阳起初还担心他像曾经那样能力使用过度,可秦淮再未出现过那种情况。
汪文州说:“现在任务进度还行,估计再有个半个月咱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贺诚会来进行收尾工作,就不需要咱们了。”
他伸了个懒腰,“完成之后批半个月假,想做什么都行。”
沈清一早就说过自己要去学校授课,她真心喜欢舞蹈,哪怕不在赛场也无所谓,哪怕没有名誉也无所谓,出人意料的是她是个理想主义者,热爱使她想要更多人了解舞蹈。
卓玛则不知道要去哪儿,除了出任务的时候她都是很难得见的,连汪文州有时联系她都要费一番功夫。
听说她住的偏远,见一面很不容易。
林东阳想想,好像就只剩他和秦淮没有什么事做了。
汪文州:“你俩去城里转转呗?之前都忙着训练没时间吧?现在发展的挺不错了,还多亏了李熠。”
李熠?
林东阳有点好奇,他知道李熠原本就是研究员,可是什么行业都掺一脚也太夸张了。
“他真的什么都会?太夸张了吧?不是说到他们那种程度都会专精于一个小方面吗?”
汪文州颇有几分讶异的瞥他一眼,“你们现在关系还是一般?这都不知道吗?”
林东阳干笑几声,“我一想到他是我爸就觉得别扭。”
“嗯……”汪文州笑笑,“告诉你应该没事吧?”
“我有时候感觉这能力也是产生的奇怪,他本来就跟超级大脑似的,异变之前你搜过他没有?发出来的研究比我命都长,还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
汪文州一顿,“我可没有歧视的意思啊,我就是感叹,那种地方的教育资源一般都不好,他那样考出来的真不容易,也是个牛人来的。”
“结果他的能力是提升智商的,本来就聪明的不像样了,能力还是这个。”
他感叹道,“真是命运啊,难道有的人生来就是被智慧女神眷顾的吗?”
卓玛:“因为你是白痴所以很羡慕吗?”
“……谁教她白痴这个词的?”
沈清:“邢鹤仁。”
“也是,他俩老吵架。”
林东阳一怔,“话说回来,薄钦呢?”
“谁知道呢。”沈清垂眸抿了一口热水,“又不知道去哪儿缅怀故乡了吧?他老是自己一个人晚上偷偷跑出去,说什么都不听。”
汪文州笑笑,“他就这一个个人喜好,让他晚上出去散散步也好。”
林东阳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手心里的杯中水仿佛成圈的晃出一道道波纹,这让他有些无力,险些要握不住了。
他咽了口唾液,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可他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邢鹤仁死的那天,薄钦也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