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他却蓦地缄口,胸腔里的心意翻涌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向来杀伐果决,该说的该做的,该如何说该如何做,他都一丝不苟。却唯独从未向旁人表达过爱意,更从未有过这般窘迫又怯懦的时刻。
他骨子里的高傲让他全然说不出口剩下的话。
江乌冷冷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等了半分钟,见他依旧卡着说不出下文,便不耐地转身。
“等等!”
谢阑深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克制却很紧,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江乌蹙眉,用力抬腕挣开他,“你要说什么?”
谢阑深紧紧盯着他,呼吸愈加急促,眼底的纠结与复杂慢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劲,他努力克制颤抖的声线,“江乌,我,我其实是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我看着你在边境拼命,看着你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上等兵,一步步走到少尉,走到所有人面前……我控制不住地关注你,担心你,想靠近你。”
“我以前混蛋,我眼瞎,我错过了很多,但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那些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我并非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我想弥补。我救下你的那天,你发.情的那天,我并不知道那件事的原委,我是要去送抑制剂的,但我被绊住了,你能明白吗?我是事后才知道,且我并未参加那场谋害,我,我,我知道,漠视这一切的发生是我的问题。所以我才一直尽可能的弥补我的过错。”
“以及,现在我没有站队任何人,我与江澈之间绝无其他情意,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立刻扶持你成为帝国国王。”
“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不,是爱慕你。”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忐忑,仔细注视江乌的表情,等待着审判。
晚风安静下来,连远处的音乐声都淡了。
江乌偏头,看向这个句句肺腑之言者,对方丰神俊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局促与不安,和以往一贯作风犀利,眼神冷漠的执法官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江乌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淡淡“哦”了一声。
谢阑深整个人都僵住,眼底的忐忑与期待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就只有哦?”
江乌抬眼,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终于起了兴味:“怎么,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感激涕零?还是反手抱住你说我也喜欢你?”
谢阑深面容紧绷,此刻他突然想起自己买下江乌的那天,江乌也是这样,戏谑而又玩味地说:“你不会想要我感激你,然后无可自拔的,爱上你吧?”
他预想过江乌会拒绝、会嘲讽、会冷骂,却没想到,这样一幕真正来临时,竟然犹如剜心之痛一般,让他无法招架。
所以从一开始,江乌其实就已经预料到如今的局面了吗?
江乌倒真没这么厉害,他想过将来登顶之后,亲自告知谢阑深,他的眼光很差,又或是利用对方偏爱强者的人设在日后俘获他,届时再给予他致命一击的。
却不知是在何时,对方竟然已经卑躬屈膝,将自己的双手锁上镣铐,伸到了他的跟前,只求他的垂怜。
甚至对方无可奈何般,又不甘心道了一句,“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江乌蓦地嗤笑出声,反问他:“你的意思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也要负责?”
谢阑深瞳孔骤缩僵在原地,看着少年转身远去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在对方如此羞辱之下,他的心脏明明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身体却极下.贱的起了反应。
不远处,陆凛舟缓缓转过身,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被温和取代。他迈步走向江乌,自然地站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动作自然而亲昵。
“说完了?”陆凛舟低声问。
“嗯。”江乌点头。
江乌只知道恶魔说过,世界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端设定,合理利用这一点就可以完美复仇。他想过利用自己的强大令谢阑深折服,却不想,原来世界中角色的设定,居然强大到如此境地。
那么身旁这个看似完美的男人,也会有极端设定吗?
江乌立即顿住步子。
陆凛舟果然顺势也停下,他侧目看向这个日渐迈向成功的少年,不可否认,他的神魂也正在被对方牵扯,绝不比谢阑深的沉沦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