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宴的水晶灯光影流转,银质餐盘与高脚杯碰撞出细碎声响,衣香鬓影间藏着主星最敏锐的权衡与狡诈。
江乌安坐席位不过片刻,便有身着高定礼服的贵族与军部中年将领围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忱,目光里的敬畏与讨好毫不掩饰。
毕竟如今的江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弃如敝履的王室血脉,他手握机甲战队实权,又有陆凛舟全力支持,军事考核横扫全帝国,军功与声望双盛,早已是王位角逐中不容小觑的力量。
“江少尉,边境军务辛苦,我家族旗下军工厂新研了一批能源核心,愿无偿赠予您的战队。”
“少尉年纪轻轻便立下不世战功,将来帝国前途,必定系于您一身啊。”
奉承与拉拢扑面而来,言语间句句都在暗示王位之争。
江乌垂眸瞥了眼杯中的酒液,只勾唇淡笑。
这些人是见风使舵之极最,当年他落难时避之不及,如今见他势起便蜂拥而至,虚伪得令人作呕。
但他眼下最需要的,也是支持者,无论是虚情或是假意,只要支持他即可。
江乌抬眼看向最远处,仅次于王位之下的席位方向,不巧的是,他那个亲爱的“弟弟”也正在看他。
他索性挑眉一笑,举起手中酒杯,隔空敬了一杯。
众人随着他视线看去,对方的面色不似往常,以往王储大人无论何时都能表现得面面俱到,如今却像是彻底乱了阵脚,眼底带着的慌乱轻易便被人察觉。
众人当即顺着江乌,也一齐敬了一杯。
等到宴会的鎏金灯火渐次淡去,晚风裹着主星微凉的气息拂过长廊。
江乌终于得以出逃,他抬手松了松领口,侧头看向身旁与他一起离场的陆凛舟,“我们去主星军部官邸暂住吗?”
陆凛舟目光自然转向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刚要开口答话,身后一道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快步逼近。
“江乌。”
谢阑深一身笔挺的白色执法官制服,快步越过二人,拦在二人身前。他目光落在江乌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与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第一执法官判若两人。
陆凛舟脚步一顿,周身气息微沉,却没立刻发作,只是瞥了谢阑深一眼。
江乌抬眼,眉峰微挑,语气冷淡:“有事?”
谢阑深喉结轻滚,声音低哑:“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说罢他看向陆凛舟,与他们身后的陆休以及雷宇,言下之意相当明显。
“无妨。”江乌直接拒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谢阑深脸色微白,却还是坚持:“很重要,只耽误你几分钟。”
陆凛舟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按了按江乌的肩,声音低沉平稳:“我在前面等你。”
他说完便转身往前走了十余步,停在一根罗马柱旁,背对着两人,看似在眺望夜色,实则精神力早已悄然铺开。
陆休和雷宇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三人就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江乌瞥了眼陆凛舟的背影,再看向眼前神色纠结的谢阑深,“说吧。”
谢阑深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愧疚、忐忑、还有压抑许久的执拗。
“之前在边境,你执行虫族母巢任务受伤,我申请调派的医疗舱和特级修复剂,是我亲自批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军事考核那段时间,主星有人暗中压你的参赛名额,是我以执法官名义驳回的。”
“你在边境三次遇刺,我私下派人查了王室暗线,截下三份杀局,只是没让你知道。”
“还有……你机甲损耗过度,军部补给迟迟未批,是我绕过流程,直接让军械库给你补发了顶配配件和能源核心。”
他一句一句说着,语速很慢,像是把藏了几年的心事,一点点摊开。
直至今日亲见江乌,他才惊觉,如果今天不把这些话告诉江乌,他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乌抿唇注视他良久,扫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仿若凌迟。
周边寂静至极,就在谢阑深以为江乌不会说话,他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江乌先一步问道:“所以呢,我应该感激你?”
谢阑深哽住,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愧疚与不安不断攀升,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不,不不。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也不是为了弥补,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