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江乌脚步不停。
仅此而已。
没有感激,没有亲近,没有半分特殊。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来之前,江澈反复叮嘱他:江乌当年救过你,这是你最大的筹码,他对你一定不同,你只要乖乖待在他身边,示弱、听话、陪伴,他一定会对你放下戒心。
可现在,江乌明明认出了他,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动容,更没有怜惜。
林溪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连忙追上江乌的步伐:“我……我一直想报答少尉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想尽办法调到您身边,我只想好好照顾您,没有别的意思……”
“不必。”江乌打断他,语气冷淡,说完,他转身走进宿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门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林溪站在走廊里,冰凉的月光洒在身上,浑身冰冷。
他终于确认,江乌根本不像江澈说的那样,有什么软肋可抓。这个人的心,比钢铁还硬,比寒冰还冷,别说人家挟恩图报了,人家甚至都已经忘了这档子事……
江乌对林溪的刻意接近无动于衷,可有人,忍不下去了。
自从林溪出现在江乌身边,那个家伙就像一块甩不掉的年糕,时时刻刻黏在江乌左右,清晨送汤、深夜等候、任务送别、归来迎候,眼神里的依赖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一次两次,陆凛舟可以当作新兵本分。
次数多到离谱,时时刻刻出现在江乌身边,眼神黏腻、动作刻意、无处不在,陆凛舟的太阳穴简直是直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可以容忍江乌冷漠、疯戾、独来独往,却容忍不了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的少年身边,用拙劣的手段刷存在感,试图染指他的宝藏。
某天午后,机甲模拟训练场。
江乌与陆凛舟正在进行一对一机甲实战,沧澜与逐光缠斗,招式精准凌厉,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训练场外,林溪依旧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乌的身影,眼神专注而灼热。
训练结束,江乌跳下逐光机甲,额角覆着薄汗。
林溪立刻小跑过去,递上毛巾和水,仰着头,眼神温顺:“少尉,擦擦汗,喝点水吧。”
江乌没接,径直走向陆凛舟。
陆凛舟站在沧澜机甲下方,墨色军装挺拔冷硬,目光淡淡扫过林溪,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自带威压,让林溪浑身一僵,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
“最近训练,总被无关人员打扰。”陆凛舟开口,声线格外低沉冷肃,“兵团后勤编制需要调整,避免非战斗人员干扰核心战力训练。”
江乌擦汗的动作慢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凛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提林溪半个字,却字字都在说林溪。
江乌心底清楚,连陆凛舟都烦了。
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当天下午,一道正式调令,直接下达至后勤营。
后勤兵林溪,调离第一机甲突击中队,调往边境三号资源星负责物资看守,即刻生效。
消息传来时,林溪正在给江乌擦拭机甲装备,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抬头看向江乌的宿舍方向,眼神里充满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不甘心。
他费尽心思,花了这么久时间,小心翼翼陪在江乌身边,步步为营,刷足存在感,眼看就要靠近,却被一道调令,直接发配到偏远资源星,彻底离开江乌的视线。
他想去找江乌求情,想再用那副温顺柔弱的模样博取一丝同情,可刚走到中队门口,就被两名卫兵不动声色地拦住。
“抱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少尉休整。”
林溪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江乌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他,而那个权势滔天的帝国统帅,也根本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林溪被调走的当天傍晚,边境刮起了大风,黄沙漫天。
江乌独自站在逐光机甲旁,摩挲着机甲外壳上的划痕。
雷宇跑过来,一脸轻松:“江乌,太好了!那个林溪被调走了,终于没人天天跟着你了,我看着都烦!”
江乌“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从头到尾,他压根不在意林溪的去留。
那是江澈的手笔,江乌知道,还是一如既往地低劣,他懒得理会。
对他而言,林溪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拍死麻烦,赶走省心。而陆凛舟,直接帮他把这只蚊子,扔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江乌摩挲机甲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统帅部的方向。
夕阳把那座建筑染成金红色,陆凛舟的身影,正站在露台上,目光遥遥望向训练场。
四目隔着遥远的距离相对。
江乌没有避开,也没有示好,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逐光机甲。
风卷着黄沙,掠过机甲,发出低沉的呼啸。
江乌的复仇之路,依旧锋利,依旧平稳,依旧无人能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心软?动心?软肋?
那是弱者才有的东西。
他江乌,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只为复仇,不需要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