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乌紧绷的神智在此刻达到极限,却依旧不肯屈膝,他垂下的眸子里思绪乱窜,计划一个接一个的铺开。
陆凛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深了深,低声道:“王室想让你垮,你就偏要站着。”
江乌陡然定神,抬眼,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
仔细注视片刻,江乌突然轻笑一声,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
……
再醒来时,江乌已经在飞船的医疗舱内,一睁眼倒是看见个不想见的人。
谢阑深原本立在门口,远远望着病床方向,察觉他醒转,才缓步上前两步。沉默片刻,他竟先一步开口,语气低沉得有些突兀:“抱歉。”
江乌佯装诧异,抬眉不解问道:“执法官大人何错之有?”
谢阑深喉结微滚,目光落在江乌颈间裹得严实的纱布上。
按照他自己的行为准则,他确实没错,但在道义上,他不能说自己无辜。
江乌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王室血脉,自江乌从垃圾星逃难成功,偷渡去主星,试图认亲开始,到江澈知晓此事从中作梗,在垃圾星截了乘载江乌的那条偷渡飞船,到江乌被卖去底下拍卖场,再到谢阑深得知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谢阑深欣赏江澈的才能,暗中调查了江乌的过往,选择武断剥夺了江乌公平比试的机会,在议员投票环节中,坚持才能大于血脉后,又制造了非公平竞争,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至于这个计划的主谋,谢阑深知道,根本就不是榆关,而是借刀杀人的江澈。这也正是谢阑深欣赏对方的地方,果敢,狠决。
这恰恰是一个帝国君王最需要的东西。
江乌靠在病床上,他略带笑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阑深,耐心等待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方心中所想他几乎了如指掌。
谢阑深在江乌这样的注视下,难免有些不自然,他微微侧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医生说,你的腺体受伤,需要……”
“不是受伤。”江乌出言打断他。
原主只是因为在无可疏解的绝境里硬扛太久,腺体就濒临崩坏了,现在他这种做法,不可能只是受伤而已。
“应该是彻底损坏了吧。”江乌笑吟吟道。
在帝国,Beta地位低微,他们体质平庸,精神力孱弱,万事都居于末流,就已经毫无存在感。
更遑论是一个失去腺体的Omega,体能与精神力双双低下,再无生育价值,别说争夺王位,就连基本的立足生存,恐怕都是个问题。
这一点,谢阑深和江乌都心知肚明,一个失去生育能力的Omega,无论决策再如何正确,也绝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
但在谢阑深回答之前,江乌便轻声笑道:“不过,执法官大人,你不必担心,我会成为鞭策王子殿下的合格工具。”
谢阑深微愣,没想到江乌竟然就这样直白地挑明自己最后的价值,甚至甘愿接受这样的安排,作为一个极致的“磨刀石”,留在帝国。
不等谢阑深出言,江乌又继续说道:“想必外界现在已经知晓,王室的真正血脉作为一个Omega,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们此刻或许觉得,从今往后,我,无论如何都不足以成为那位王子殿下的对手了吧。”
“但我绝不会在此停下脚步,我会让整个帝国乃至星际,都臣服于我。”
“怎么样?弟弟,我的宣言如何?”江乌说着忽然看向门外的方向。
空气微微凝固。
谢阑深这才察觉门外有人,他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门被轻轻推开。
江澈一身得体的白色礼服,面容温软,眼眶微红,看上去脆弱又无辜。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手帕,像是一路担忧赶来,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自责。
自飞船事发起,江澈就一直在暗中观察,观察这位真王子的应对之策,观察众人对他的态度,观察谢阑深对他的看法。
当前帝国最高权位的五位议员中,除去只为战斗而生的战争机器陆凛舟,谢阑深可以说是当中话语权最高的一位,并且谢阑深是个样样得体,智谋与战力都顶尖的存在。
而谢阑深又是一个极度欣赏强者的人,江澈知道只需要展现自己的野心与手段,就可以牢牢抓住谢阑深。
但他身为一个Omega,如今又有非王室血脉的负面影响,他必须确保谢阑深绝对厌恶江乌,死死把持住高层议员的风向。
所以,他这才在门口不那么绅士的听了一会墙角。
“哥哥。”江澈微红的眸子泛着泪光,连忙走到病床边,“我并不在乎王储之位,如果这能让你开心起来的话,明天我便面见父亲,请求他将王储之位让给你……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可以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
江乌笑眯眯看着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倒是在对方又要婆婆妈妈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时,他出言打断道:“好啊,那么明天我们就面见父王,将你的王储之位,让,给我吧。”
江澈擦了擦眼角的累,将真诚演了个十成十,“好,只不过,父亲不喜欢我们称他作‘父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