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惊魂未定,拍拍心口,稍缓才看向纪苒:“多谢纪小郎君”
“无事,”纪苒松开手:“乔婶子忙不过来,怎么不找其他人看顾这些孩子?”
乔姓妇人拍着大腿,脸上止不住笑意:“来了一个官长,是谢大人的旧友,送来不少东西,他们都去帮忙收拾了。”
难得有人送物资给育婴堂,纪苒也替他们高兴。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拉了拉纪苒的衣服,道:“那位大人还送给我们肉,张叔说中午可以吃肉汤了。”
雍京的育婴堂条件已经算不错,但一年也吃不了几次肉,这次吃了要盼好久才能等到下一回。
纪苒腾出手,摸了摸小姑娘枯黄的头发:“哥哥也买了肉,还有花生锤糖和芝麻酥,待会儿每个人都能分到。”
“好哦!”孩子们欢呼雀跃。
育婴堂的孩子,除了小到在襁褓里吃奶的,大到已经自己出去打工挣钱的,还有五十多个。
纪苒这次来育婴堂,买东西花了不少,除了食物还有布料,小孩子爱玩闹,基本都穿着有补丁的衣服。
不过他在侯府每月都有月钱,秦毅和秦夫人偶尔还私下里给他贴补。
他平日也没什么要花销的地方,就一直攒着,以备真正需要钱的时候用。
乔婶帮他把包袱放好,又安排几个大孩子管秩序,才让剩下的孩子们进屋。
“排好队,这些都是纪小郎君送给你们的,要怎么说?”乔婶站在前方。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纷纷向纪苒道:“谢谢纪哥哥!”
几个大包袱,片刻间便分发殆尽。
孩子们手里攥着小玩具和各种吃食,叽叽喳喳说着话,一双双眼睛满是欢喜。
纪苒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景象,他也高兴得很。
院子里,大毛和几个孩子已经开始玩球了,因为是第一次踢,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不过孩子们依旧很快乐,站起身拍拍土,继续追着蹴鞠跑。
“纪哥哥,你也来玩吧。”大毛抽空进屋,热情邀请纪苒加入他们。
“玩球的事一会儿再说,”纪苒拉住他,不让他走:“上次我教的三字经还记得吗,背给我听听。”
大毛早把这事忘到天边了,此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一直待在纪苒旁边的小女孩,轻晃他的衣袖。
然后小姑娘不加思索,非常流利地背诵起来。
“阿桃背得很好,我有奖励。”纪苒满意点点头,让青砚抱来一个非特别大的木盒。
大毛和阿桃都好奇地看着,然后在盒子打开的瞬间,发出惊叹。
“哇!!!”
木盒里面插了十几个糖人,十二生肖,神仙寿星,每个形状都不一样。
纪苒让阿桃选一个,阿桃纠结半天,觉得都很好。
小姑娘仔细看了一圈后,下决心道:“纪哥哥,我想要这个大龙,因为张叔说我是属龙的。”
阿桃高高举着糖人去院里给小伙伴们看,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孩子扑进来要背诵。
青砚忙去护插糖人的木盒:“别挤别挤。”
纪苒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淡定道:“一个一个来,只要能完整背出,都有糖人,不够就让你们青砚哥哥去买!。”
眼看木盒里的糖人越来越少,大毛急得都要哭了,羡慕地看向背出三字经的小伙伴们。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纪苒拿出来在大毛眼前晃悠几下,然后喂进了自己嘴里。
大毛终于忍不住,瘪嘴哭了起来。
见小孩伤心,纪苒轻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下次背得好一样有奖励。”
“真的吗?”大毛问。
“纪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下次不但有糖人,还有别的好东西。”
大毛用袖子抹抹泪,着急道:“那纪哥哥咱们快开始学吧。”
说罢,就去帮着叫人去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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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里,孩子们坐在平日吃饭的地方,一个个规规矩矩,安静地看向最前面的小先生。
纪苒手捏着一截风干白垩土条,在刷满黑漆的木板上,仔细写下板书。
“在学新字之前,我们先复习一下上次学的内容。”
纪苒念一句,小孩们跟一句,声音洪亮,震得屋檐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屋门未关严实,漏出一道窄缝,有人停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场景:“这孩子常来育婴堂?”
“是,已有近两年了。”育婴堂吏员谢亭开玩笑道:“彦琮如今身为司业,还不认识自己的学生?”
裴桢无奈摇头:“子安促狭了。”
“纪苒着实是个好孩子,听说他的课业也不错,你多年前不就想收徒,我看纪苒正合适。”谢亭游说他。
裴桢心里微动,面上却没变化,看着里面的少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被秦毅收为义子,做这些,应该是轻而易举。”
谢亭不赞同,指指裴桢:“你有偏见,富贵人家多的是,怎么不见那些人来教育婴堂孩子读书?”
裴桢听后只是莞尔,默然不语。
堂内,大毛突然问:“纪哥哥,你说要爱惜草木生灵,可乔婶让我们拔草,算不算伤害草木?”
纪苒提醒他:“上课的时候,要叫我先生。”
然后想了想,道:“乔婶让你们拔的,是菜园里的杂草,它抢夺养分,拔掉才能使菜苗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