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可否帮忙看看我的?”
“我是二等!太好了,这次不必被留堂训诫了!”
“前面的兄台能否快些,后面还有不少人呢。”
太学门外的墙上,高高贴着几张大纸,正是这次月试的榜单。
刚过卯正,榜下就挤了很多人,有的监生找到自己的名次也不离开,还要看其他人的名次。
监生们陆续来看榜,人越围越多,后面的进不去,就有些牢骚。
纪苒还同往常一样,辰时前一刻到达国子监,刚迈过集贤门,就被榜下人之多惊到了。
“我没记错的话,各堂外也会张榜,怎么都到这儿来了?”
秦煊提着两个书箱跟在他后边,回道:“各堂只贴本堂名单,这儿是全国子监的。”
纪苒是头一次参加大考,看着前面挤攘的景象,有些跃跃欲试,想凑个热闹。
秦煊看到人多的地方就心烦,他紧走了几步,察觉纪苒没跟上,回头发现人还站在原地。
“这么多人,你挤不进去的,”他又提着书箱走回来:“回堂里一样能知道。”
纪苒望着那黑压压一片脑袋,又踮了踮脚,尝试增加海拔,无果,转头看向一旁的高人。
秦煊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他长得快,站在国子监一众学子里都称得上出挑,这会儿一手一个书箱,轻轻松松,仿佛没有重量。
“你不好奇自己的名次吗?”纪苒问他。
秦煊清清嗓子,语重心长道:“只要认真读书,等第、名次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说完这话,他脸不红气不喘,端的一番坦荡样子。
纪苒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某些人怕是不敢看吧,不知这回修道堂唯一的三等是谁?”
好一个变声期公鸭嗓,纪苒心里想着,向后瞥去,一眼看见他们代表中级堂墨绿色的束带。
秦煊站着不动:“阿苒,你听见了吗,哪里来的鸭子,这般聒噪。”
他四处探看,不经意回头,装作突然发现:“原是姜兄来了,我就说国子监里怎么能养鸭子呢?”
姜肃本想嘲笑秦煊,没想到秦煊不生气,反过来讽他是鸭子。
“秦煊你!!!”
他如今最恨别人说他的声音了,一时没忍住,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左右两个同伴连忙拉着他,劝道:“这是监里,你冷静些。”
姜肃反应过来,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秦煊扬声:“姜兄慢走!”
等那几人离远了,纪苒凑到他身侧,问:“这是谁?”
“跟我一堂的,叫姜肃,闲杂人等。”
秦煊转头看看纪苒,又看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榜,放下手里的书箱,道:“你在这等着。”
说完进了人群。
秦煊身量颀长挺拔,在人堆里显眼得很,纪苒还没看清,就见他不知道怎么一旋,转瞬便到了榜下,不一会儿又抽身而出。
秦煊原本打算卖个关子,但对上纪苒清亮的目光,没忍住直接道:“看见了,你是一等,崇志堂头名。”
纪苒弯起一抹笑意,点点头:“多谢二哥,你的等第看了吗?”
“没来得及找,”秦煊看他很淡定,没有惊喜的神色,问:“拿了头名不高兴?”
纪苒扬了扬下巴,有些小得意:“月试那天我自觉发挥还不错,预料之中。”
所有榜首文章,由轮值生誉卷后,贴在各堂课艺榜上。
张谨和几个同学商量,一人抄一篇,然后互换着看。
廊下监生们站在一起,品读文章。
“公勤则功业兴,私俭则心志纯,本末相因也,纪苒这篇经义题写得好,通透灵性。”
“我觉得邱邕的更严谨,破题不单简净切要,起讲、束股更是层层规整,纪苒不如他。”
张谨听见有人批评他的好友,辩驳道:“写文章又不要求死守八股,纪苒的文章立意高远、气韵贯通,明明更胜一筹。”
这下持不同意见的双方,就谁的文章更好争论起来。
纪苒停在大门处,紧了紧手里的书箱,在想是否要现在进去。
他远远就听见众人的议论声,批评意见他不怕,被人夸奖反而有些脸热,加上同窗时不时高声论谈,他都怀疑自己写的时候是不是有这个含义。
张谨辩论到嗓子不舒服,咳了几声准备再战,忽然瞥见挨着墙根走的人。
“阿苒,你来了,我们正说你的月试答题。”他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见纪苒了。
有人直接问他觉得邱邕的文章怎么样。
纪苒只好过去,坦然道:“我还未看过邱兄的文章,不能随意评论,不过既然被博士肯定为一等,定有我学习的地方。”
课前钟声敲响,话题被打断,监生们都回堂等待。
助教不一会儿拿着一叠墨卷走了进来。
“大家都看到自己的名次了吧,”他站在讲堂上,将墨卷摊开:“今日不默背,待会儿我为你们讲解月试题目。”
助教开始点名,监生们依次上前拿自己的卷子。
大家一拿到手,先看的都是卷上的批语,成绩好的喜不自胜,成绩差的,看到博士们留下的批注,也能思考改进方法。
“纪苒是这次崇志堂头名,我会仔细讲解他的文章。”助教把卷子递给纪苒后说道。
纪苒回到座位上,翻看答卷,发现有一蓝一黑,两个批注,其中一个旁边,还有一道遮严实的墨色。
像是写了什么,后来又涂掉了。
他仔细辨认,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助教开始讲课,纪苒也不再纠结卷上的东西,按下心中疑惑,认真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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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崇志堂一片静谧,只偶尔有监生低低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