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一般设博士五名,分掌《诗》《书》《礼》《易》《春秋》各一经。
五间耳房内,各位博士的案上都堆叠着朱墨试卷。
月试一结束,六堂的卷子就被助教根据五经选题,分送至各处,由博士批点。
此时,各位博士正加紧时间看卷,待初稿等次定下后,还需要司业来批定最终等次。
季先生已经把所有卷子挨个看过,他将认为可做优的卷子放在最上面,只待其他博士全部批完后,便可一起送至敬一亭。
季先生一手端起茶杯啜饮,一手又拿起案上的一份答卷,眼中带着欣慰,时不时点头称赞。
肃静的博士厅内,隔壁耳房突然传出一声喝彩,打破了满堂沉寂。
“妙哉!”
声音穿透木隔扇,清晰落进每一间耳房,季先生诧异地看向左侧,这史博士平日里慎言得很,今儿竟然如此失态。
“史兄,可是得一佳卷?”不待季先生出声,就有按捺不住的博士问询道。
史先生语气里难掩称赞:“思辨条理,剖析缜密,行文更是清雅流畅,骈散结合恰到好处。”
“莫不是率性堂周钦所作?”季先生猜测。
“非也,这是崇志堂送来的墨卷,”史先生赶快翻到卷首,一看名字,笑道:“德恭,这监生与你相熟,前几日你还在我们几人面前夸赞过。”
“是纪苒!”季先生捋着胡须,肯定道。
他当即站起身,三两步进了隔壁耳房:“让我看看。”
季先生接过卷子,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我以为他对《诗》更拿手,没想到这次选了《书》,也功底扎实。”
季先生本经治的是《礼》,但他五经全部通学过,能看出纪苒破题的思辨。
“秉儒兄,这份答卷当为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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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彝伦堂已坐得满满当当。
今日是全监会讲,各堂监生齐聚于此,由五经博士主持讲授。
“这次是严先生讲《大学》,我正有不懂之处。”
“可我听说,严先生今日生病告假,会讲应该要换其他先生吧?”
纪苒敛声端坐,听到身后两个监生说话,思绪不自觉转动,看来今日不讲大学了。
堂外钟声敲响,众监生安静下来,不一会儿,走进一个未曾见过的人。
“咦?”有年龄小的,当即低声与旁边人讨论:“这位先生是谁?”
纪苒专注看着面前的经卷,耳朵里传入几声疑惑,才抬头望向讲坛。
这人……
这不是昨天在藏书库与他说话的人吗?
只见台上的,正是裴桢。
他噙着几分笑意,眼神温和地扫过满堂学子,朗声道:“我姓裴,新任国子监司业,严先生今日偶感不适,便由我为诸位授课。”
原来这就是新司业,近些日子在监生口中传闻的人,就这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裴桢寥寥几句介绍后,不多废话,直接开讲。
纪苒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不敢直视裴司业,听得听得便被吸引进去。
他不刻意咬文嚼字,却能将晦涩义理讲解得透彻。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稍稍浅言点拨,原本枯燥的经义,便生动起来。
满堂监生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沉浸在其中。
裴桢在《大学》要义处稍作停顿,问道:“方才讲到‘知止而后定’这一节,哪位学子来说说,此句循序渐进的深意在何处?”
他目光从容,看向台下众学子,扫到一处时突然笑了笑。
“这位监生好似想要回答,那便由你来说吧。”
纪苒正听得入神,无意中与他对上目光,来不及低头,就被点名了。
还好他基本功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