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一夜春风,漫过满城。
街巷檐头,到处是桃花、杏花、梨花,粉白相间,堆叠如云。
国子监每年三月三都会放一天假,监生们可自由出入,不少人已经按耐不住,想去京郊登高踏青。
前一日散学时,纪苒就与张谨约好,同往城外栖云寺,赴国子监学子筹办的曲水流觞雅会。
丫鬟们得知自家少爷要去赴宴,早早就将新做的春衫准备好了。
纪苒看着眼前的衣裳,踌躇疑惑道:“裁缝做衣服时弄错了?这其实是给大嫂的吧。”
“这烟霞色直缀是夫人特意给少爷做的,”碧梧见纪苒迟迟不肯动作,上前要给他穿:“夫人说了,春日里就该穿鲜亮颜色。”
待他穿戴整齐,两个丫鬟齐齐眼睛一亮,
只见镜中少年,内里穿玉色交领中衣,外罩烟霞色暗织纹直裰,料子是轻薄软滑的春罗,日光下泛着淡淡流光,行动间衣身花纹若隐若现。
“怎么感觉有些怪?”纪苒左右看看,转头和两个丫鬟说。
“是有些奇怪,” 碧梧盯着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进去里间。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素色暗纹丝绦,并一枚白玉平安扣,给纪苒束上,又将他发间惯用的素簪摘下,换了一白玉簪。
旁边的丹枫合掌赞道:“还是碧梧姐姐厉害,这下既鲜润又不失雅致,衬的少爷更好看了!”
纪苒本来是想借口换件衣服,没想到俩丫鬟非说这身最好看,把他夸得都有些害臊了,只好就这样去吃早饭。
今日要与全家人一块用饭,除了荠菜煮鸡蛋,还有五色糯米饭,有五行祈福、祓禊祛灾之意。
临出门时,秦夫人还用柳条沾了些花瓣水,点在他头身,边点边道:“净身净心,消灾免病。”
“去吧,好好玩儿。”
马车一早安排妥当,纪苒坐好后,便吩咐车夫去国子监。
国子监大门外,张谨正翘首以待,他今日换下监生服饰,穿了身石青暗纹春衫,打眼一看,也是个俊秀少年。
纪苒撩起车帘,远远唤道:“阿谨!”
一上来,张谨看只有他们两人,问:“秦二公子不和我们去赴宴吗?”
“他有事,很早就出门了。”纪苒早上吃饭时就没看见秦煊,昨日问他是否要去曲水流觞,他说已经和傅文谦他们约好了。
马车轱轳碾着青石官道驶出城外,一出城郭,眼前顿时敞亮开来。
城外春意盎然,河畔垂柳新生枝桠,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
不少百姓携家带口游春踏青。
一路上,还能看到好多姑娘结伴出游。
大安男女大防不重,但平日里也很少有这种机会,所以一些适龄男女,会趁上巳节出门的时候互相相看。
栖云寺就在京郊,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云麓山脚下。
纪苒和张谨都是第一次来,踏下车辕,抬眼望去,被这景色震撼了。
与其说是寺庙建在山上,不如说这山大半都被寺庙包含在内。
整个栖云寺占地将近百亩,依山而建,殿宇高低排布,错落铺展,隐在苍松古柏之间。
两人沿着石阶上山,询问过寺中僧人,才找到了国子监办曲水流觞的地方。
刚转过一片杏花林,就看见亭边立着几位率性堂的监生,正一边闲谈,一边等候来人。
纪苒和张谨快步上前,对众人拱手行礼:“诸位学兄久等了,我们不熟悉这山上的路,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无妨,春光正好,来得正是时候。”一为首监生道。
旁边几人笑着说:“我们也是刚到,正等候诸位同窗聚齐。”
“两位贤弟快入席吧,曲溪上游已准备好,片刻后便可浮觞赋诗了。”
说罢,就引两人走到一处空位,纪苒落座于青石墩上,张谨紧挨在他身边。
曲溪两岸人已经不少,这雅会虽是率性堂筹办的,但每个堂都有学子来参加,还有几个崇志堂的监生来和他们打招呼。
待所有人坐定后,侍从于上游将盛满米酒的羽觞放入溪中,顺水而下。
这第一杯酒是春神首赐,拿到的亦是席上开篇第一人,众人摩拳擦掌,都盼着转到自己身前。
张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水中杯盏,他既期待又害怕,只看那酒杯迂回婉转,随波沉浮,不一会儿轻轻停在他面前。
纪苒对什么首作没有特殊感情,他被这曲溪吸引住了。
水极清,底部全是卵石铺就,没有任何落叶、青苔,连沙土也无,定是有人日日清扫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