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叹栖云寺真是财大气粗时,他感觉手突然被身旁人紧紧攥住。
张谨太紧张了,他本来已准备好诗作,羽觞停在面前时,突然心头乱成一团,什么也想不起来,只下意识向纪苒求助。
周遭人见他不动作,带着看热闹的意思道:“张贤弟,还不快快作诗,再不言,可要按规矩罚酒三杯!”
纪苒看出他的窘迫,主动伸手将他面前杯盏拿起,从容笑道:“看来今日这第一首诗,由学弟来作了。”
他望着溪边的杏林,浅饮一口酒,稍作凝神,道:“粉蕊轻沾雨后香,疏枝斜倚映斜阳。不随桃李争春色,自抱清风淡淡妆。”
诗句一落音,立时有人抚掌赞叹,纷纷道:“纪贤弟平日是个沉静性子,没想到有这般急才!”
“睹物成诗,出口成章,佩服佩服!”
也有阴阳怪气的,“雅集自有规矩,这般代为作诗,未免不妥吧。”
纪苒看向说话那人,笑了笑:“这羽觞停到我们之间,张兄为表同窗之谊,才让我占了这首作的便宜,怎能说代为作诗呢?”
两人一来一回,席上氛围稍有凝滞,上首几个率性堂监生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不必纠结小节口舌,既然开篇咏花成趣,我们便以春花为题,续今日雅兴。”
众人纷纷附和,纪苒神色恬淡,欠身一揖,要落座时,一阵春风卷过,满枝粉白摇动,细碎花瓣脱落枝头,拂过他的衣袖,又随清风越过林梢,朝着高处飘去。
高处有一小亭,杏花零零落落旋入其中,四个少年或坐或站,眺望山中景色。
傅文谦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
“你早早叫我们来,就为这个?”韩绍立在一边,有些不耐烦。
傅文谦转头看他:“这可是绝佳的观景位置,全栖云寺尽收眼底,要不是有我,你们路都找不到!”
韩绍翻了个白眼:“再好的景色,看半个时辰也够了,我还不如去庙里拜拜。”
“来了来了,”傅文谦探头看向下面一园子,招手唤他们过来。
陆明远有些好奇,顺着傅文谦视线看去,发现是十几个姑娘步入园中。
“文谦,这样不好吧,我们在这偷窥人家,被发现怎么办?”
韩绍也往山下瞥了几眼,看这些姑娘皆是绫罗绣裙,环佩叮当,猜到应是世家闺秀们在此设宴赏花。
秦煊站在对面,直直望着杏林方向,他百无聊赖,看也不往这边看。
昨日纪苒问他是否要一起去曲水流觞,他本想答应,又想起已经应诺傅文谦的邀约,只好作罢,此时有些后悔,就不该信这小子的话。
傅文谦的说法是,今日庙中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问他是什么,又神神秘秘不说,只道来了就知道了。
还让他们三个卯时就出发,跟着他在山里转了半个时辰,才找到这小亭,
傅文谦看着旁边几人,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摇摇头道:“你们三个懂不懂这是多好的机会啊,真是不务正业。”
“你偷窥未出阁女子便是务正业?”韩绍反嘲他。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傅文谦瞪他一眼:“上巳节本就有相看习俗,我来看自己未婚妻有什么不对。”
秦煊听到这话,终于回头看向他:“你毛还没长齐,就想着娶妻的事了?”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傅文谦不想理嫉妒之人的嫉妒话,只吟了一句诗。
陆明远一头雾水,问:“什么意思?”
“听话听重点,这小子有未婚妻了。”秦煊朝傅文谦抬抬下巴,道:“你才多大,家中这就为你定下了?”
傅文谦故作矜持:“两方长辈只是有些意思,并没有摆在面上说。”
“一会儿咱们先去采芍药,”傅文谦说着说着有些脸红:“有机会的话,我想送给她。”
“三月初芍药还没开花吧。”陆明远永远抓不住重点。
秦煊见这小子又探头探脑向下看,上前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问:“还没说你未婚妻是哪家闺秀呢?”
傅文谦头也不回道:“是沈御史的女儿,我娘与她娘是手帕交,听说我娘怀我的时候,她们就约好,若是各生一儿一女,便结为亲家。”
韩绍在一旁给他泼凉水:“话别说太早,人家姑娘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陆明远也嘿嘿道:“是呢,万一沈家小姐不喜欢文谦这样的可怎么办?”
三人默契地笑起来。
傅文谦听了气个半死,他一手去推打韩绍,一手挠陆明远痒痒。
“怎么光打我们,那边的明明笑得最大声!”韩绍不服气。
傅文谦趁机抓住他,掏他腋窝,恶狠狠道:“你以为我傻呀,当然是因为打不过他。”
几人追追躲躲,缠成一团,一时间亭中笑闹声四起,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