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堂,助教正讲解一篇经义,众学子都专心致志,凝神静听。
秦煊面前摊着一本书,假意听讲,实则思绪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纪苒不对劲,
前几日一起用饭,他眼睁睁看着纪苒夹起一块又一块茄瓜,不自觉喂进嘴中,直到吃完都没有任何反应。
以往在家里的时候,若是一道菜里有茄瓜,他筷子都不会往那伸。
秦煊等他吃完后问他:“阿苒,你最近爱吃茄瓜了?”
纪苒一脸茫然:“怎么可能,你为何会问这种话?”
秦煊一时语塞,指着快要空了的盘子说:“这糖醋茄有一大半都是你吃的。”
“啊,是吗?”纪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是今日的膳堂师傅手艺好,我吃得停不下来。”
国子监还没有总是换灶头师傅的财力,毓秀堂的厨子至少干了五年,秦煊没有拆穿他牵强的理由。
回家后,他把伺候纪苒的丫鬟和小厮盘问了个遍,都说小苒少爷还和原来一样,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他大哥秦珩无意听到,笑话他:“你就是过于紧张,小苒长大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还能向小时候一样,事事同你说?”
“你是当哥哥的,又不是当父亲的,再说难道你没有瞒着我的事?”
秦煊不想搭理他哥,心想:那怎么一样。
不过,前日阿苒心情好像不错,散学后主动在崇志堂外等他一起回家。
他一伸手,阿苒就把书箱递过来了,不像之前,总要他硬抢一番。
秦煊想到这,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过神来,发现满堂寂静,周遭的监生包括助教,齐齐盯着他看。
正摸不着头脑,后方坐着的傅文谦凑近,低声朝他说话:“让你解释士人如何立身。”
秦煊整整衣襟,从容起身,端正行了一礼:“回先生,士人立身,当克己敛欲,以经书正心,以礼法束行,不因富贵改志,不以贫贱趋利,方为儒者本分。”
傅文谦在后面听得瞠目结舌,这小子连什么问题都不知道,明明在走神,怎么答得这么好!
助教轻捋胡须,点头道:“见解尚可,坐下吧。”
好不容易熬到鼓声敲响,傅文谦一个虎扑要勒秦煊的脖子,被他微微一侧,轻巧避开。
结果用力过猛,补了个空,眼见马上要摔倒,秦煊反手一抓,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偷袭我?”
“恩将仇报,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早被薛先生罚到门外了。”傅文谦嚷嚷着让他放开,“再不放开,我就不告诉你纪苒的事了。”
秦煊一听这话立马松手,将他扶正,还殷勤地替他捋了捋衣襟,“好兄弟,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千万别怪我。”
“你刚刚说阿苒怎么了?”
“你听了千万别动气,”傅文谦觑了觑他神色道:“今儿早上我来的晚,和广业堂的监生一齐走了一段路,听他们说,崇志堂这些天传出一个流言。”
“说纪苒是靠你爹的关系,挤掉一个寒门贡生的名额才进的国子监。”
秦煊震怒,抬脚就要去崇志堂:“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胡说八道!”
傅文谦连忙拦住他:“诶诶,我没说完呢,事情已经被你弟自己解决了。”
秦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他说完事情经过。
“总之就是这样,纪苒那日狠狠出了回风头,这下放心了吧。”傅文谦拍拍秦煊肩膀,让他消消气。
修道堂的监生走的差不多了,韩绍让他俩快点。
秦煊咬咬牙,问:“传谣言那人叫什么?”
“听说姓葛,叫……”傅文谦仔细回想:“叫葛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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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廊路,葛修言独自走着,自从那日后,除了几个同乡还愿意和他一起用饭,其他人都不自觉避开他。
他也不愿意自找没趣,只是心里愤恨。
“哼,纪苒,你要不是有侯府做靠山,怕是连到雍京的机会都没有!”葛修言边嘴里谩骂,边推开房门。
他是外地监生,所以一来就分了号舍,一间屋子四个人住,条件还算不错。
午间休息一般很少有人回来,都在崇志堂用功,葛修言也不觉得此时安静非常的屋子,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他坐在桌前,翻出一本闲书,刚打开第一页,整个人就被按在桌上。
“是谁?快放开我,没有这么开玩笑的!”葛修言慌乱挣扎道。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纪苒的事情?”来人正是秦煊。
“我凭什么告诉你!”
见他嘴硬,秦煊勾了勾唇,手上又使了些劲。
“啊!!!”葛修言痛的喊出声:“好汉饶命,我说我说,是同堂的程临洲告诉我的!”
秦煊皱皱眉,松开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等葛修言转过身来,只看到来人一片衣角,他揉着自己胳膊:“到底是什么人?”
秦煊午间听完傅文谦的话,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寒门学子,从哪知道这些事的。
果不其然,程临洲!
一回到修道堂,他径直走向趴着睡觉的韩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案:“别睡了,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