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苒一如既往地照常上课,遇到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他就淡淡带过,不多说话。
崇志堂众学子,看他面上不露半点窘迫,反而更加沉静,一些不太相信这事的人,心下已有几分分辨。
纪苒趁没上课之前,拿出一张裁成两巴掌大小的纸,在上面随意记了几笔。
他已经写了不少内容,都是这两天从张谨嘴里套出来的。张谨没什么心眼,跟好些同窗都处得不错,别人说话也不会避着他。
从这些话来看,有的人是人云亦云,有的人就是刻意歪曲事实,煽风点火。
纪苒肯定,造谣的源头就在这几人当中!
彝伦堂前钟声响起,监生们整冠敛容,待助教升堂开讲,纪苒把纸夹进书本,随众学子起身问好。
谣言应该还没有传到修道、诚心二堂,否则以秦煊的性子早就来问他了,可能是幕后之人还不想惊动秦煊,所以有意压着。
纪苒也不打算告诉秦煊和秦毅。这件事情明摆着,是有人要借他来对付侯府,就算做不成也要恶心侯府一把。
一旦惊动伯父,他肯定会出面处理,这样必然会达成造谣之人的目的,落人口实,更显得侯府以势压人。
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秦煊知道,纪苒想在这之前就解决这事。
他得仔细想一想,该怎么办。
午时散课,纪苒收好东西,起身准备去膳堂,身后突然经过一人,狠狠撞了他一下,带着桌上的书散落下来。
“呀,真是对不住,纪贤弟没事吧。”来人一脸歉意,向纪苒作揖:“我方才正想着先生课上的讲解,实在没有注意到你。”
他分明是故意撞人,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然而他已经道歉,纪苒也不愿当众争执,只能道:“无事的,葛兄,我再收拾便好。”
葛修言见他隐忍退让,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同身旁的人往外走去,边走边道:“看来这侯府义子也没什么用,遇到事还不是畏畏缩缩的,还不如咱们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到蹲下捡书的纪苒耳边,他不动声色,掸了掸灰尘,重新放好。
……
两日后,经义课,这节课的博士是国子监资历最老的教官,喜欢时不时随堂考教。
果然,他讲完课业后,便给众监生出了一道题:“养心莫善于寡欲,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作何解,巳时散课前交回来,否则记名。”
这是一道截答题,出自《孟子》养心寡欲和《大学》自天子至庶人。
纪苒沉思一番,轻轻写到“普天之下无分贵贱,修身养心之要,总在克制私欲、存其天理而已。”
破题之后,思绪便如潮水般奔涌,下笔一气呵成,他沉浸在文章里,直到写完全文方才止笔。
“呼——”纪苒轻叹一口气,将笔搁下,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太阳,发现已经快到巳时了。
刚才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纪苒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文章,检查完是否有错处,散课的鼓声刚好响起。
霎时间,好多学子发出哀叹,张谨双手抱头:“我还没写完,这可如何是好!”
堂上,季先生敲敲书案,沉声道:“肃静,堂内喧哗成何体统,来日在科场上可不允许你们如此,时间已到,交卷吧。”
写完的监生也不少,包括纪苒在内,纷纷起身将文章搁在季先生手边。
“不论是否完成,都要交上来,若是不交,通通记名!”季先生再次强调。
其他趁此时间还在奋笔疾书的监生们,听到这话,不得不停笔交卷。
彝伦堂西侧,是五经博士们办公的博士厅。监生们用完饭,都会休息一会儿,季先生是个急性的人,用完午膳便开始看卷子。
他泡了一壶清茶,端坐在一张梨花木大案前,左手边是摞得齐整的课业。季先生一张一张仔细批注着,不论文章是否完整,他都尽量找出可圈点之处,耐心写下评语。
时间缓缓流逝,安静的博士厅内,突然传出一声喝彩:“好!好文章!”
“义理纯正,章法严谨,”他又重新翻到卷头,“纪苒,是崇志堂那个最小的监生?”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言语虽有些质朴,但通篇一气贯通,看完让人有未尽之意。
……
翌日,纪苒一进崇志堂院子,看见廊下的课艺榜前,聚了不少人。
这课艺榜是国子监的传统,每逢考核,教官便会将优秀的文章张贴出来,供众监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