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苒有些好奇,是谁的文章能引得这么多人站在这儿。
他垫了垫脚,被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这时张谨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道:“纪兄你来了!”
众人听见声音,纷纷回头,眼神激动。
纪苒看这情形,被吓一跳,不会是要打他吧?关于他的谣言难道又发展到什么不得了的程度了?也没听说啊。
纪苒心里演了一番戏,实际上是短短一瞬。他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一年龄稍大的监生上前道:“没想到纪贤弟能从这样的角度来破题,实在是不落窠臼,立意独到。”
“是啊,纪兄与我年龄相仿,做文章却已经如此识见老成。”一小监生发出羡慕感叹语气:“跟你一比,我简直如萤火对皓月。”
纪苒这才从空隙看到,榜上张贴的,正是他昨日做的文章。
他抬手虚拱,连忙道:“众位学兄的文章同样精彩绝伦,是我侥幸入了季先生的眼。”
“纪贤弟不必谦虚,大家都是明眼人,看了你这文章都佩服得不得了,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张谨也在旁附和说:“纪兄才学过人,不愧是经祭酒大人特批入监。”
廊下瞬间静了下来。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夸赞,一下子销声匿迹。这本是众人私下议论的闲话,谁想到就这么被这大嘴巴,当着纪苒的面,摊在了阳光下。
众监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神色间有几分窘迫。
纪苒轻轻一笑,接过了正正好的枕头:“张兄此言差矣,我去年四月在平州府参加童式,是以童生身份举荐入监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看纪苒的目光全变了。
本以为他是走后门,就算有些才学也是因家世缘故,不算出奇。可十三岁的童生,放在全大安也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
“纪贤弟竟是童生,怪不得你小小年纪能做出如此文章,在下佩服!”
纪苒霎时又被围住,众监生眼神再无先前的猜测,只剩由衷的赞叹。
不远处,葛修言立在廊柱阴影里,冷眼看着这边。他见纪苒三言两语便戳破流言,还获得了同窗的敬重,心里一激,忍不住出声。
“你是靖远侯义子,说到底还是侯府出力替你打点,才有了入监的名额,否则仅凭童生的身份,哪能随随便便入国子监!”
周遭又是一静,目光落在葛修言身上。
纪苒抬眸看向他,语气从容道:“葛兄这话便不妥了,国子监名额,是朝廷定规,官府核定,岂是私人私情能随意挪动的?我考中童生,按规矩举荐入监,自有官文可查。”
他条理分明,眉眼沉静:“我有幸被靖远侯收养,可科考课业、举荐流程一步不曾走捷径。倒是葛兄,无端揣测朝廷规制,背后污人名节,岂是君子所为?”
葛修言脸上难看,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是一味害怕:他知道了!他知道是我说的!
初春日光疏淡,透过院中老槐树,洒在纪苒莹白的脸上,他上前一步道:“我辈学子,立身先立心,治学先做人,还望葛兄多加诫勉自身。”
说罢,纪苒神色淡然,径直走从僵直的葛修言身旁走过,进了堂内。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其他人,且应该是官员子弟,否则不会了解的这么清楚。
但纪苒选择息事宁人,只澄清谣言就好,若真把那人揪出来,怕会得罪于他,给侯府带来麻烦。
流言散去,纪苒很高兴自己又能安心读书了。
自从那天后,不少同窗都对他表达善意,时不时和他一起交流课业。
纪苒特意带了一块漆烟墨送给张谨:“那天多谢张兄出言相助。”
张谨推辞道:“我不过是起了个话头,还是纪兄你有真才学,才使得众人信服。”
纪苒笑了笑说:“若不是你帮我,这事也没办法这么快解决,你一定要收下。”
原来纪苒在谣言传播的第二天,就与张谨说明实情,托他找合适的机会引出话题,然后再顺势澄清。
张谨性格纯善,听完纪苒的解释,想到他平日待人谦和,从不摆架子,一下子就相信他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张谨看着这墨,着实喜欢,收下后不好意思道:“咱两年纪差不多,我刚十四岁,纪兄以后叫我名字吧。”
“好啊,阿谨也叫我名字就行。”两人相视一笑,纪苒交到了在国子监的第一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