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正课,从辰时到巳时,整整两个时辰的连堂讲学。
纪苒坐得有些累,他趁着先生转身的片刻,悄悄动了动腿脚,放松一下肩背,然后又恢复正襟危坐的模样。
这几年在侯府家塾,宋先生虽然也严厉,但他觉得小孩子久坐对筋骨不好,每隔半时辰会让两人休息活动一刻。
如今到了国子监,着实有些不适应。
国子监堂规森严,两堂课间不允许休息,连如厕都需要向先生禀明,领了木签才能去,若是有人敢无牌离堂,当下痛决。
以秦煊的性子,竟能安安稳稳上完两堂课,看来勤习武艺在这方面有很大优势。
纪苒心下暗道:不行,从明天起得继续练习拳法了,强身健体迫在眉睫,否则以后光上课都能累死人。
修道堂,被纪苒佩服的秦煊,刚领了签子出来,他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到国子监读书后,一度痛骂这连堂的规矩。
一堂课至少借出恭之名,溜出来三次。
韩绍曾经给他起了个诨名“便安公子”,不过立刻被秦煊镇压了。
秦煊从恭房出来,没有回修道堂,而是转道去了初级三堂的教官处。
他初入国子监时在正义堂读书,为被少记些错,与堂内学录打好了关系。
秦煊轻敲房门,在里面人应答之后,推门入内。
“上课时不好好读书,乱窜什么,小心被你们学正责罚。”一年轻儒生看见来人笑道。
秦煊礼数周全地拱了拱手:“重谚兄放心吧,我一路躲着人过来的。”
“找我何事?”
秦煊勾勾嘴角,“我想问问今天新来的监生分到了哪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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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散课,纪苒正整理笔纸,前面的学子又转过身来:“刚刚没来得及说,在下姓张名谨,济州府人士,纪兄要去膳堂吗,我们一道去吧。”
国子监上课,不论因身份入学的荫监还是地方选拔的贡监,都在一处。
吃饭便不一样了。
大膳堂饭食普通但胜在便宜实惠,是大多数贡监的选择。还有一个小膳堂,专供荫监之类的官员子弟,吃的更好,普通监生一般无法入内。
纪苒想着,开学第一天还是要跟同学打好关系,找个饭搭子,秦煊也不一定会来找自己,万一他有事呢。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那就多谢张兄了,我还不知道膳堂的位置。”
两人结伴走出堂室,还未出院子,迎面碰上秦煊四人。
他们腰间的束带与初级三堂的不同,一看便知是修道、诚心的学兄。
“这是要去哪,怎么不在堂里坐着?”秦煊皱皱眉说。
纪苒给他介绍:“这位是我刚认识的同窗,张谨,张兄,我们正要一起去膳堂。”
秦煊与张谨互相拱手揖礼,又看向纪苒:“不是说好让你等我吗?”
纪苒听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便带着生硬道:“若是你有事耽搁,我也不能一直傻等吧。”
秦煊听出他话里的情绪,软了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不熟悉国子监,我带你去毓秀堂吃。”
张谨在一旁有些尴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傅文谦适时插嘴道:“张兄跟我们一起去毓秀堂用饭如何?”
“我跟崇志堂的同窗一块吃就好,纪兄,你随这几位学兄去吧。”
张谨说完就出了院子,这几人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非富即贵,他只是个普通贡生,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纪苒看他新认识的同学走了,只好跟着秦煊他们离开。
堂内窗边,一人紧紧盯着纪苒的方向。
“那个就是秦毅的义子?”
“看秦煊对他的态度,应该没错,”旁边人道:“临洲,你想做什么?”
程临洲似笑非笑,眸光沉沉:“秦煊,我治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一个侯府义子吗!”
毓秀堂内,纪苒坐下便开吃,秦煊想跟他说话,见他脸色不好,又憋了回去。
犹豫半晌,将手边的五味酪鹅给他推了推,小声道:“阿苒,这是你爱吃的,尝尝跟家里的有什么不同?”
纪苒瞥见他有心道歉却不好意思的模样,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夹起一块鹅肉尝过说:“没有家中的鲜甜,但更滑嫩酥脆,也很好吃。”
秦煊看他肯尝,眼睛一亮,知道他已经心软了,凑过去说:“那你多吃些,不够还有!”
韩绍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想:那天的话确实说错了,明明秦煊才是那个做童养媳的。
平日在他们面前端的是桀骜倨傲,一到纪苒这就变成受气小媳妇了。
他实在看不惯秦煊这副样子,转头想跟陆明远他们吐槽,就见一个吃的头也不抬,另一个面如土色好像这饭有多难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