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廪生拍桌道:“若不是秦将军,羯岚早打进来了,哪有你我今日坐在此处闲谈,朝廷封侯也是应当的。”
“我也没说不应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再说了朝廷要事,岂是你能妄议的?”
“装模作样,你读书不也是为将来在朝廷上光明正大议论这些的。”
眼看要吵起来,其余几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窗,私下讨论,不过界即可,不必这么严肃”
院内传来一阵梆子声,围坐在一起的人散了,各回各位准备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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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苒开始上学后,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都睡不醒。
“小苒起来吧,读书要来不及了。”纪奶奶轻拍还在沉睡的孙子。
这些日子,纪苒每天卯时正起床,相当于六点,然后辰初赶到刘秀才家,大概七点左右。
这对于身体七岁的纪苒来说还是太困难。
起床后随意擦把脸,吃口早饭,纪苒背着书包匆匆忙忙离去。
一出门碰见香梅,纪苒站定问了声好。
香梅神情有些激动,刚要说什么,就见纪苒跑走了。
香梅转身就往纪家走,还没进门就高声喊着:“大娘!他们要回来了!”
纪苒赶到刘秀才家,已有来得早的孩子在放声背书,他也掏出一本三字经念起来。
这是刘秀才给他的旧书,纸页泛黄,边角也被前人翻得软熟,等到他学完后还要还给先生,以供下一个学生用。
刘秀才是严师,每日抽查功课,背不上来就打手板。学生辰时到学堂,必须先温习前一日的功课,若是被看到没有在背书,也要叫出去罚站。
纪苒早已背熟,此刻依然装作认真样子。
等人来齐,先生才从隔壁房间过来。
刘秀才一进来,眉目间带着喜意:“我给大家说一件事,昨日传来消息,我大安与羯岚最终一役,大胜,他们已经派人求和。”
堂上瞬间议论纷纷,这场战争打了太久,就是孩子们也盼着赶快胜利。
刘秀才并没有立刻阻止,他等学生们平复心情后才又开始一对一讲学。
纪苒也很高兴,纪奶奶虽然不常提起,但他知道奶奶心里一直念着儿子,纪父终于能回来了。
窗外的阳光从明媚转向温柔,褪去白日里的灼热,像一层薄纱覆在天地间。
纪苒和二虎同刘秀才告别后,结伴回家。
一进大门,纪苒就搜寻奶奶的身影,看到院子里没人,还有些奇怪。
“奶奶,我回来了!”他探头看了眼灶房,也没有人。
纪苒将包摘下,准备放进堂屋,推开门,发现纪奶奶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没做完的针线活。
纪奶奶一回神:“小苒回来了,奶奶都没听见。”
说罢放下东西,起身来接纪苒的包。
“今天累不累,带的饭吃完了吗?”纪奶奶担心孙子身体,怕他中午吃不下。
“您看,一点没剩,”纪苒打开用布包着的小木盒。
纪奶奶看着空盒子,摸摸纪苒的头,顿了顿说:“今天你香梅婶子来家里,说仗打完了,当年征走的男儿们都能归家。”
“小苒,你爹终于要回来了。”纪奶奶眼眶湿润,一把抱住纪苒。
她千盼万盼希望儿子能归来,早上听到这个消息后,好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如今看到孙子,忍不住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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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雨过后,天气不知何时悄悄转凉,老槐树渐渐染上黄色,风一吹,叶子晃悠悠飘落。
纪苒有意识地踩着地上的叶子,“咔嚓”一声,树叶碎成几片,他紧了紧衣服,呵出一口白气。
纪奶奶近些天精神不太好,他看得出奶奶一直在绷着一根弦。
一月前,府衙张贴出朝廷诏令,宣告边境战事已息,当年征发的非军籍兵丁,尽数解甲归籍,返乡团聚。
消息传开,不少人家都盼着从军的亲人,能平安归来。
昨日,香梅娘家捎信来,说香梅弟弟已经回来了。
纪奶奶听闻,既替她高兴,又增加了几分忐忑。她时不时跟纪苒说,可能是你爹脚程慢,再过几天一定能回来。
纪苒总会接着话说:“嗯,爹爹一定能回来。”
一场大雪过后,平州府也安静下来,纪苒早晨踩着雪来刘秀才家,鞋都有些湿,纪奶奶病了,他打算上完上午的课就请假回去。
刘秀才检查过纪苒的功课,露出满意的神情,刚要开口让他回座,纪苒先打断他的话。
“先生,学生的奶奶病了,她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我想请几天假,等奶奶好了,再来先生这里上课。”
刘秀才知道纪苒家只有一个奶奶,有些担忧:“是否严重,若有需要,我帮你请个郎中来。”
纪苒推辞道:“多谢先生,前日已请郎中看过,开了些药。”
刘秀才点了点头说:“照顾长辈是要事,不过在家无事时,也要巩固功课,不可懈怠,午时散学后你便回家吧。”
纪苒谢过先生,径直走向自己的坐次。
“咚咚咚!!!”
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学童们纷纷伸头看去。
门外人边敲边喊:“小苒在里面吗,你家出事了!”
刘秀才皱皱眉,看向纪苒,起身去开门。
纪苒也紧跟上。
门一打开,是大口喘着气的大虎,他来不及跟刘秀才说话,直直对着纪苒说:“快回家,纪奶奶晕倒了!”